“Gavin，”云棹失笑，“看不出来，你有当红娘的潜力。”

“那倒没有。我只是有点好奇……”谢晋文顿了顿，突然道：“你刚刚说的暗恋对象，是越明澜那个傻缺吗？”

要是别人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云棹大概会觉得冒犯。可偏偏面前的人是谢晋文，平日里跳脱的话说惯了，突然来这么一句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把云棹逗乐了。

“怎么猜到的？”

“所以我说他傻缺啊，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谢晋文耸肩，“很明显吧。毕竟你离开得太果断，太决绝了。”

云棹好奇道：“怎么说？”

“打个比方。如果你对他没有任何感情，那么这段婚姻就是轻装上阵，是一艘空船，在海上漂到哪里都无所谓，可以在他身边，也可以在别的什么地方。但你显然不是没有任何感情。”

云棹眨了眨眼。

“相反，你每在他身边多待一刻，多花一份心思，船上的负重就多一分。这么多年下来，船早就装满了。确切来说，在你发现一切都不值得之前，就已经装满了。”

“但船上的负重不会凭空消失，存在的感情也不会。所以你在决定离开的那一刻，那些沉重的石头，就已经压在越明澜身上了。”谢晋文玩着指尖的花瓣，道：“在这段感情里，你下了两次赌注。”

云棹干脆支起手臂，撑着下巴认真看向对方。

“第一次是和他成婚。大概算是赌输了，毕竟你差点翻船了。”谢晋文对上云棹的视线，伸出两只手指，“第二次就是果断离开他，赌那些负重会转移到他身上，赌他能对你曾经的痛苦感同身受。你胆子很大。”

“没有人是感情上的圣人。相反，不求回报的爱是太虚无缥缈的事。爱情偏偏又是俗烂透顶的事情。你爱我，我也爱你，两个人都被感情的石头压舱。”

“我猜，其实你察觉到越明澜的变化了吧。所以你知道，第二次你赌赢了。”谢晋文仰靠在陪护椅上，长呼一口气。

许久后，云棹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谢晋文扭头，看到云棹敛起的长睫，在眼窝投下温柔的扇形阴影。

“你确实不是红娘。”云棹说，“你是哲学家。”

“这并不冲突。”谢晋文也笑起来，“哲学家能有幸为你牵一次红线吗？”

云棹伸了个懒腰：“等我想装石头的时候再说吧。”

与此同时，越明澜刚刚返回郊外的越家老宅。

他开医院的样子属实狼狈。上一秒，云棹明显拒绝了裴观，他高高抛起的心还未回归原位，下一秒，云棹却提到“暗恋”，他又如坠冰窖。

暗恋日记，写了好几年。

是谁？孟行，程朗？还是初中时，那个闹得云棹在家休了好几天的男生？

脑海里蹦出的名字太多，他下意识觉得每一个都不可能。可云棹并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暗恋对象一定存在。

慌张之下，他撞到了近在咫尺的门把手。幸好谢晋文及时出现，用嘴型示意让他立刻走。不然，云棹看向他的目光，又会再一次把他的内里切得一片稀碎。

越明澜甚至没来得及等到电梯。他直接冲到安全通道，一路飞奔下楼。因为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疲倦地从顶层走到地下室，直到坐进驾驶座，才察觉到后背已经一片大汗淋漓。

可他的手心一片冰冷。

导航没有开。越明澜下意识开到越家老宅。他直奔书房，拉开前几天翻找过的抽屉。

云棹的旧手机确切来说没有坏。

他嫌这个电话卡里莫名其妙的人太多，莺莺燕燕男男女女让他烦不胜烦。他试图给云棹最好的生活，让对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待在温室里，不需要耗神费力地画画，不需要端着酒杯应酬名利。

于是他找了个借口，让云棹再不能拿回这个手机。

只要云棹开口，所有想要的，他都会全盘奉上。

但事与愿违。即便后来云棹真的开始长久地待在家里，依旧变成了一朵枯萎的花。

越明澜并不是一无所觉，他只是想不通原因。云棹当年为他唱生日歌时，印在眼睛里的那点烛火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越明澜取出手机，连接上充电器，盘腿在地板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显示出一个巨大的电池标识。

越明澜摁开手机。他知道密码，云棹从未瞒过他。他们还是至交好友时，彼此都能记住对方的开机密码。

云棹的手机桌面很干净，常用娱乐APP很少，越明澜一眼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红色软件。

他又静坐了片刻，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抬起食指轻轻擦过屏幕。

软件开屏了。

越明澜先确认了一下账号状态，自动登录。

头像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他又点了一下，才在放大的图框里看到是一个小玩偶。

正是小学毕业那年出省研学时云棹买的那个。

几个月前，他还在云棹车内的前视镜上看到过。

越明澜静了一瞬，将食指挪到“笔记”上方，轻轻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