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自给你熬的雪梨汤,我做了好久好久,在灶炉前站了好久,我自己都没舍得喝一口……它碎了……我第一次给人做东西,它就碎了……”
她越哭越伤心,越哭越难过。
“……别哭了,非鱼。”
耳边传来脚步声踩过枯叶的沙沙声。
她仍在哭,可是哭着哭着却没听见任何动静,一时又有些不满地抬头,
却看见阮栖风拿起碎了的陶片,仔细端起,将上面盛着的一点点汤汁饮入。
地上碎了的瓷片足有七八片,他一片片拿起来喝。
“很甜,我很喜欢。”
他放下了最后一片陶瓷,温温笑着。
林非鱼坐在原地,看着幽暗竹林中,他眸光清亮,一眨不眨看着她。
心跳得好快、好快。
她上前扑了过去。
“你就是个笨蛋。”她闷闷道。
阮栖风:“嗯,我很笨,所以需要非鱼在我身边,我才不会做出很多傻事。”
林非鱼:“……那你疼,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吃五石散吧。”
阮栖风:“不会一直吃的,最近只是在镇痛而已,伤势还没有好全,以后就不会了。”
林非鱼:“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阮栖风在她耳边蹭了蹭:“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非鱼终于有些安心,抱紧了他:“阮栖风……”
“嗯。”
“如果,两年后,我没有嫁人,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林非鱼忽然说不下去了,觉得脸上越来越烫。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
可,可是,她反复确认着面前之人的心跳,想着他们交缠的那个夜里,无数个他哄她的时候。
“什么?”
她低低出声,只觉得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赘入林家?”
说完后,她立刻埋入他脖颈之间,立刻叫道:“你别回答我!不要回答!”
“你可以慢慢想,然后才回答我……”
可怀里之人不说话,她又急了。
“你干什么不说话!你莫非还不满意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湿热暧昧的吻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将说未说的话。
后脑被他按着,让吻更加深入。
竹叶中,衣裙绽放开来,旋开一朵艳丽的花。
她无意识的泪被温柔吻掉。
*
刑部大牢。
裴昭看着浑身是伤的裴万里被提着到最深处的牢房,在道旁的栏杆里伸出手来:
“你们有什么刑都用在我身上!不要逼我爹!”
刑部士卒狞笑,抬脚踹了裴昭的头一脚,因着多日缺水缺食,哪怕是支着身子都摇摇欲坠。
士卒将他踹倒在地:“裴公子,还以为是昔日呢,还你我上了。”
裴昭的红衣早已沾了尘土,脏污不堪,狼狈得再也没有先前的半分色彩。
远处隐隐传来人谄媚之声。
“唉哟,王大人,如今夜色晚了,您又何必亲自来这大牢,仔细莫要污了您的眼睛……”
一双清贵皂靴停在裴昭面前,那青色的官袍衣角锋利,好似在嘲笑着裴昭的无能、难堪。
王佑之目光垂下,落在裴昭身上。
裴昭哈哈一笑,似乎是觉得站在王佑之身旁的小吏手里提的灯笼晃眼,一边笑一边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王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贵干?”
王佑之回头屏退了周围人。
“裴昭,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前来是为了什么。”
裴昭:“哦?我倒是不知道,昭如今戴罪之身,还有什么有状元郎可图的。”
王佑之:“交出喜丹的解药。”
裴昭哈哈笑起来:“我这次进了大牢,就没想着出去,既然如此,那么不如多拉一个人陪我一起死!”
王佑之蹲下身子,微微眯起双眸:“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没手段,对裴大人亦然没有手段?我想想,裴夫人的坟冢,似乎只是在一座青山上吧,届时恐怕一阵雨来……”
裴昭霎时间坐起了身子,双眸猛地睁大,双手抓住狱杆:“王佑之!你莫要欺人太甚!”
王佑之轻扯嘴角:“是我欺人太甚吗?裴公子昔日阴狠手段使尽,怎么料不到今日的报应?!”
裴昭一怔:“可,那也是我的手段,和我父亲又有什么关系?”
王佑之:“裴家无非是为了敛财而存在的,多少年来,贪了多少又害得多少无辜百姓流连失所,你当真不知吗?!
你裴家青云直上,踩着无数官员的肩膀,又是寒了多少官员的心?!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如今朝野上下,没有几个人愿意为裴家说话?”
裴昭闭上眼睛,笑:“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终为空,也好、也好。”
王佑之见他如此坦然,竟然心头略过一丝兔死狐悲之恸来,但仍旧施压道:
“交出喜丹解药,我仍可保裴家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