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舟朝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不想吃饭？”沈宴舟声音故意带着几分不悦，像个即将发火的家长，冷声问，“为什么？”

小叶窝在被子里摇摇头，他不想说，妄图用沉默把这件事敷衍过去。

沈宴舟掀开被子，一把拎起小叶的胳膊，把瘦弱的小猫一把拽了起来，强迫他坐直在床上。

小叶坐的歪歪斜斜，头低到不能再低。

沈宴舟便扣小叶的下巴，手腕用力往上抬了抬，强迫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看着自己。

“不许说谎，诚实的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沈宴舟其实能猜出来，但他还是问了，他想让小叶自己说出来。

小叶眼睛雾蒙蒙一片，水汽搅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失去了边界。

他又睁大了点眼睛，努力让眼眶中积蓄的眼泪不要掉下来，没有人喜欢一直哭的孩子。

他现在很难受，也分不清是那里难受，可能是四肢的伤口，也可能是坑坑洼洼、千疮百孔的心。

主人在生他的气，他总是弄巧成拙，永远无法讨人欢心。

小叶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他更不敢奢求主人对他喜欢能持续多久。

眼下，主人生气便证明了这一点。

不会有人愿意毫无保留的爱护他。

所以，他必须要做到更加乖巧懂事，才能留在现在这个主人身边。

“先生，我肚子总是不舒服，吃完东西……经常会吐。”小叶难堪地坦白道。

他曾被硬生生饿过一段时间，没有东西吃，连水口都不给喝。

虽然没把他饿死，但再那之后，每次进食完，他肚子总会抽抽着想吐。

小叶他闭了闭眼睛，面露难色，他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呕吐物很脏，收拾起来很麻烦，如果我腿还好好的，我可以自己收拾，这都不算什么，可是我现在是个废物，我……”

小叶的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喉咙涩到说不出话了。

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下来了，全都滴了主人的手背上，小叶慌忙擦拭，一边擦一边又说对不起。

沈宴舟听的头一阵抽痛，在心里连连自责。

他赶紧松开小叶的下巴，不舍得再对小叶凶一点，一把环抱住小叶瘦小身体，像抱住一枚烫手的小香芋。

“身体不舒服吐了，是很正常的事，我不会怪你的，”沈宴舟说，“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从此绝食，把自己饿死吧？”

“更何况，你还在生病，胃里有炎症，再不舒服也要多少吃点东西养病。”

“再说了，你只是一只小猫咪啊，猫猫吃多了，吐的点毛球，吐点饭什么的，不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

沈宴舟轻声细语的给小叶讲着道理。

他每说一句，小叶就闷在他怀里小声地讲个对不起。

没说几句，沈宴舟就主动闭嘴了，他实在不想从小叶嘴里再听见那三个字了。

在沈宴舟的刻板印象中，猫猫都是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小皇帝。

哪有像小叶这样谨小慎微，时时刻刻把对不起挂嘴边的？

沈宴舟实在不解：“你为什么要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心里一直绷着不会感觉累吗？”

小叶呆愣地抬头，他不理解沈宴舟的意思。

他不觉得有什么心理负担，他一向如此。

敏感的神经长久的紧绷，会忘记完全松懈应该是什么样子了，也无所谓累不累了。

沈宴舟又说：“你只是一只正在生病的小猫，就做一只小病猫应该做的事情好吗？”

小叶赶紧点头，乌黑的瞳仁亮亮的，他希望主人能指示得更明白些。

“比如呢？需要小猫做什么？”

洗衣打扫做饭刷碗他都做过，现在也能做的很好。

至于那些不会的，他可以学，只要新主人能多喜欢他一点，他都能学会。

沈宴舟看着小叶，轻挑了下眉毛，回答出乎意料。

“需要我的小猫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受了就哭出来，害怕了要抱紧我，不许一直讲对不起，更不许一声不吭地闹绝食。”

小叶愣了愣，惊诧道：“就，就只有这些？”

沈宴舟点头，嗯了一声。

小叶扬着呆呆的小脸，神情茫然又无辜。

小猫这种表情看得沈宴舟心痒。

他忍不住伸出双手，捧起小叶的脸蛋，掌心稍微用力挤压，勉强将猫猫清瘦的脸颊挤出一点软肉。

小叶嘴唇被捏的被迫张开，殷红唇瓣变成一个小小的O形，隐约可见一排洁白的小牙，再往深处，就能看到那节柔软的红舌。

“那就，再补充一点吧，”沈宴舟垂着眼皮看了会，鬼使神差道，“随时过来让我捏捏小脸。”

沈宴舟说完，便松开了小叶的脸蛋。

小叶鼓了两下有点木的脸颊，随后晃着脑袋扬起头，澄澈的眼睛对沈宴舟眨了眨，一本正经的讨好道。

“您想捏猫猫哪里都可以。”

沈宴舟神色微动，陷入去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来，失笑道：“口无遮拦的小家伙。”

小叶不懂成语，他爬起来到沈宴舟身上，抬手勾住主人的脖子，狐疑的嗯了声，然后又覆在沈宴舟耳边，软软糯糯地说，猫猫听不懂啊。

热气呼得沈宴舟耳根发麻。

他被腻得受不了，反手抱起粘在身上的猫，给两人拉出了点距离。

小叶身上瘦得可怜，偏偏屁股上还有点肉，掂量起来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沈宴舟收紧手指，忍不住轻轻捏了下。

他没有别的歪心思，大概就是可爱侵略症犯了，看见了自家毛茸茸撒娇卖萌，就想捏捏他软和的皮肉。

仅此而已。

沈宴舟自以为小叶没发现，偷偷捏完猫猫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小叶愣了愣，忍不住晃了晃下半身，用屁股来回蹭沈宴舟的掌心，满眼懵懂无知。

“先生，我感觉到您捏猫猫屁股了，请问您喜欢吗。”小叶客客气气地问。

沈宴舟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小叶的世界过于单纯，他不懂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和欲拒还迎，他只感觉，主人方才捏完猫屁股心情似乎变得不错。

于是，小叶又贴在沈宴舟身上，他大着胆子，继续说些很惹火的话。

“喜欢可以再捏一次。”

沈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