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靳容路过。谢凛听到他在门外停了一秒，大概是无意的，大概只是经过，然后脚步声继续向前，去了茶水间。

谢凛重新打开电脑，继续看方案。

他的思维很集中，但有一个很小的角落里，某个他不去触碰细想的念头正在安静地生长：温柏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他说不清具体哪里不对劲。不是他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距离感。

以前温柏不常发消息，但谢凛知道他会在固定的时间在干嘛，看到消息会回。现在温柏也会回，但间隔比以前长了，措辞比以前简了，像是在回应一个不太想接的电话。

谢凛把这归结为“工作太忙”。

他愿意这样归结。

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温柏在远离他。

而他根本不知道哪里又出现了问题。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贺铮新公司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

温柏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是修改了第三版的设计方案。贺铮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个配色我调整了一下，”温柏指着屏幕，“你看看符不符合你们品牌调性。”

贺铮倾身看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温柏的手上。

无名指空空荡荡。

他收回目光，声音很稳：“可以，就按这个来。”

温柏点了下头，合上电脑，起身准备走。

“温柏。”贺铮叫住他。

温柏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方案后续有改动的话，我让助理直接发你。”贺铮说完这句，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太晚走，路上小心。”

温柏背对着他，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你也是。”

他走了出去。

贺铮靠回椅背，盯着门口的方向，目光沉静。

他公司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温柏的存在。有人私下直接指代他为“老板娘”，贺铮听见了，既不纠正也不承认。

他只在这种时候，微不可察地笑一下，像是心照不宣的默认。而手下的人也非常懂得察言观色，老板都不否认，听见了，心情还不错，那看来真相也八九不离十了。

温柏没戴婚戒。温柏没有澄清。温柏在他这里，是一个自由的、没有牵绊的Omega，至少在这些不知情的人眼中是这样。

足够了。

现阶段，这样就足够了。

贺铮拿起手机，翻到和温柏的对话框。最后一个话题依然是他发的，温柏只回了一个“好”。

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

但贺铮并不沮丧。

温水煮青蛙这件事，从来不急于一时，而在于一开始他没跳出去，那么后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

……

靳容端着咖啡站在茶水间的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来车往。

他喝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今天这杯磨得不够细，酸味偏重了。

他对谢凛的“兴趣”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最初只是对“原书角色”的观察兴趣，像看一个研究样本，对比书面描述和真实形态之间的差异。但现在，这种兴趣里多了一些别的成分。

他开始好奇谢凛“接下来会怎么做”，不是为了旁观剧情进展，而是，他想知道这个人会怎么选择。

这似乎不太一样。

靳容把这个区别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想，最后把它归类为“对有趣的人类的正常好奇”。

这是合理的，是可以接受的，不需要回避的。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后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