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公司楼下等出租车，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雪还没下大，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

前几年冬天靳容都窝在本家的庄园里，恒温系统把室内温度钉在二十三度，四季如春。他作为小少爷待在室内，穿短袖都不会打一个喷嚏。

他对寒冷的认知停留在数据层面，知道零下会结冰，知道风冷效应会让体感温度更低，但这些知识从来没有在他自己的皮肤上验证过。

于是到了公司，他打了三个喷嚏。

那天下午他开始觉得嗓子有点痒。吞咽的时候喉壁发涩，像卡了一根鱼刺。他喝了杯热水，继续跟市场部的人开竞标方案的讨论会。

第二天早上起来，鼻子堵了。

靳容翻了一遍药箱，找到一板过期的感冒药，抠了两片吞了。药是半年前搬办公室时候行政统一配的，他连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抽屉。过期了两个月，他想着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第三天，咳嗽。

上午开竞标会，靳容坐在谢凛旁边，听了两个小时。中间嗓子有点痒，他咳了两声，喝了口水，没在意。

下午跟合作方通电话，鼻音重了，他以为是暖气太干。

第四天，晚上加班看合同条款，靳容后脑勺隐隐发胀，头开始疼。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闷闷的，像有人用掌根按着太阳穴往里挤。

靳容在电脑前坐了二十分钟，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盯屏幕太久了，站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水。

走到一半腿软了一下，他扶住了墙壁，揉了揉太阳穴，把最后两页签完字，十点钟打车回家。

夜里两点，他醒了。

嗓子像吞了砂纸，每咽一次口水都疼。后脑勺的胀痛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钝钝的嗡鸣，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敲鼓。

靳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胃里翻了一下。

额头发烫。他用掌心贴了贴，烫得明显。

靳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没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就是浑身沉，脑子转得慢，像被灌了浆糊。

人类的身体这么弱的吗，他也没干什么，怎么就病了。这算很严重吗，发烧到多少度算严重来着，三十九？四十？他没量过。

靳容又躺了二十分钟，没好转。身上开始发冷，被子盖了两层还是冷，牙齿开始打颤。

他拿起手机，给谢凛发了一条消息。

“我好像发烧了。”

发完之后靳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他第一反应是发给谢凛，发给他的助理，发给家族的私人医生。但这三个人里他选了第一个。

几秒后回复来了。

“多少度？”

“没量。”

“量一下。”

靳容翻出体温计，夹了五分钟，拿出来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七。

他拍了照发过去。

“去医院。”

“现在？”

“我去接你。”

靳容看着那四个字，眨了两下眼。他住的地方离谢凛的公寓有四十分钟车程，现在凌晨两点多。他打了一行“不用，我自己打车”，还没发出去，谢凛的第二条消息已经到了。

“二十分钟后到。”

谢凛的车停在靳容公寓楼下的时候，靳容刚穿好衣服。

他套了大衣，里面还是那件薄毛衣，拉链没拉，脖子上还是没围巾。他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扶了一下墙壁。

谢凛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他看了一眼靳容的脸，没说话，把袋子搁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靳容肩上。外套里带着他的体温和信息素，干燥的、暖的。

“上车。”谢凛说。

靳容被他塞进了那辆黑色轿车后座。谢凛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动作很快，快到靳容没来得及再说一遍“我自己打车就行”这句话就已经上了路。

车里的暖气开着，靳容靠在后座上，额头抵着车窗玻璃。

玻璃是凉的，他贴上去的时候觉得很舒服，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一小片止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