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一个完美的搭档——工程师2号。
陆清言的耐心和专注力是惊人的。他能坐在同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地拼上一个小时,手指灵活地穿梭在零件之间,眼神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找零件,一个拼装;或者一人一边,从两头向中间会师。
“你拼这边,我拼那边。”靳容把零件分好,“最后拼在一起。”
陆清言点头,认真地接过自己的那部分。
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安安静静地拼着。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地毯上,形成一个一个小光斑。
那些搭建好的模型,有的像城堡,有的像飞船,有的像复杂的起重机。
拼好的模型,也没再被靳容拆掉,而是找来了透明的亚克力盒子,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装进去,摆在书架上当装饰品。
“这个你喜欢吗?”靳容指着一个摩天轮模型问陆清言,“喜欢就带回你家摆着吧。”
毕竟这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作品。
前几次,陆清言都摇摇头:“放在你这里就好。”
靳容也没勉强,但随着书架逐渐被填满,靳容又开始愁了。他担心陆清言是因为不好意思拿,于是他假装苦恼地看着陆清言:“哎呀,我书架快放不下了。怎么办呢?”
靳容故意叹气,”清言,你能不能帮我储存一点?放在你家那个架子上,我想看了就过去看。”
陆清言这才开始挑。他选了一个飞船模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带回家的时候脚步轻飘飘的。
陆女士看到儿子抱了个模型回来,有些意外:“这是什么?”
“我和靳容一起拼的。”陆清言说,把它放在自己卧室的书架上。
以后每天都能看到。
于是,那些承载着整个八月午后时光的模型,一个接一个地搬到了陆清言家。摆在他卧室的书架上,和他未来那些严肃的法律书、枯燥的字帖放在一起。
每天晚上睡前,陆清言抬头看一眼那些模型,就会想起靳容。
那是他们共同拥有的东西。
如果实在玩困了,两人也会一起午休。
午休的地点从幼儿园硬邦邦的木板小床,换成了靳容卧室那张大床。
靳容的床是一米五的双人床,睡两个小孩绰绰有余。
当初从婴儿床换到独立睡床的时候,靳容就坚决不要那种尺寸迷你的儿童床。他指着靳先生房间里那种柔软的大床,软磨硬泡,非要跟大人一样睡大床。终于得偿所愿,吴女士拗不过他,就给他买了正常的尺寸。
这张床现在成了两个小孩的天堂。
空调运转着,房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靳容睡觉不太老实,也不喜欢盖被子。他嫌热,喜欢把四肢摊开,像只晒太阳的八爪鱼。但为了防止着凉,会扯一条小凉被盖在肚子上。
“你盖吗?”他问陆清言。
陆清言点头。
靳容把被子扯过去,发现陆清言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底下,严严实实,连肩膀都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怕冷?”
“有点。”
“哦。”靳容若有所思,“怪不得。”
靳容想起在幼儿园的时候,陆清言午休也是这样,哪怕开了空调,也要把被子抓得紧紧的。原来这小子有怕冷的毛病啊。
而他靳容,是个异类,恨不得光着膀子睡。
陆清言闭着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露出鼻子呼吸,然后又不动了。
“行吧。”
靳容他把被子调整了一下角度,把自己那条本来就在肚子上的被子扯了扯,斜着铺过去。
大床宽敞,两条被子完全可以一人一条。但靳容偏偏把自己的被子弄了个斜角,一大半都盖到了陆清言身上,大部分盖在陆清言身上,只留一个边角盖自己肚子。
一物两用,挺好。
“给你盖给你盖哦,我不冷。”他嘟囔了一句,闭上眼继续睡。
陆清言缩在被子里,看着他这个动作,没说话,但眼睛弯了弯。
陆清言感觉到了身上多出来的重量和暖意。
那是靳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在黑暗中悄悄睁了一下眼,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呼呼大睡的小脑袋,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然后往那个被窝里缩了缩,像是只找到了最佳栖息地的小动物,安心地睡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像被包裹在一个柔软的气泡里。
陆清言闭上眼睛,听着旁边靳容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陆清言以前在托班午休的时候,总是睡不着。木板小床硬邦邦的,周围是其他小朋友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梦话声,老师走来走去的声音像一道紧箍咒,让他不敢乱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床很软,被子很暖,空调的温度刚刚好。旁边是靳容,伸手就能碰到。
他听着靳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自己也跟着沉入了睡眠。
下午两点,夏日阳光正烈。
房间里却凉意幽幽,两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