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靳容的日程表被填得满满当当。
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循序渐进的出道冲刺,对他而言则是一场极速追赶的补课。毕竟靳容作为半路插班的“落后生”,进度条比别人慢了一大截,自然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都被练歌和练舞瓜分殆尽。休息的时间都被切碎了,连偶尔的放空都要见缝插针地挤在复盘动作和背歌词的间隙里。
如果说这个团体是一盘正在磨合的散沙,那靳容就是其中最边缘、最安静的那颗。
休息间隙,靳容总是固定占据着最角落那个靠墙的位置,一瓶矿泉水,一条毛巾。每练完一段,他就会顺着惯性滑坐到墙根,背贴着冰冷的镜面,要么闭着眼仰头调息,要么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整个人像是一只累极了的猫,懒得从自己的安全区里探出爪子。
而凌之煦则是完全相反的物种。
他像是一颗不知疲倦的跳跳糖,在满场乱蹦。一会儿和副舞贺响嬉笑打闹,为了一个动作的夸张度互相推搡;一会儿又凑到江辞白面前问东问西,要不就是黏着陈屹软磨硬泡点下午茶。
他和靳容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磁力线,像磁铁的同极,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互斥。
虽然同处一室,却像是两条平行的轨道,互不干扰,相安无事。
某天下午,贺响练得嗓子冒烟,突然嚎了一嗓子:“我要点奶茶!谁要拼单?”
“我要冰摇桃桃乌龙!多冰少糖!”凌之煦第一个举手,声音清脆。
“那我要那个葡萄啵啵的!”
靳容靠在墙角,正捏着瓶盖,听到这动静,看过去。
靳容看着那两人热火朝天讨论糖度和冰块的场面,心里盘算了一下。
在这个团队里,他虽然表面上配合着融入,那种因相处时间太短而生出的隔阂感,仍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他罩在外面。
这种私下的小圈子拼单,在靳容看来就像是办公室里关系好的同事之间的活动,没必要硬凑上去。
靳容低着头,拧开瓶盖准备喝水。
“靳容呢?要喝吗?”队长陈屹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那种大哥特有的周到。他为了照顾到每个人,正挨个问过来。
靳容抬头看了一眼队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厚笑意的脸,犹豫了一秒:“那……我要奶茶吧。”
“我要杯芝士奶盖。”靳容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不那么合群的答案。
“奶茶?”贺响愣了一下,插嘴道,“天这么热,咱们不都喝果茶吗?”
“哦?只有你选了奶茶。”陈屹笑着打趣,“这帮小子都跟风喝果茶,说是夏天练舞热,果茶更清爽解腻。”
靳容也没改口,只是懒洋洋地笑了笑:“甜点才有力气。”
旁边的凌之煦正趴在椅背上跟贺响抢手机看菜单,听见这话,耳朵动了动,但最终也没转过身来搭话。
靳容也没在意,拧上瓶盖,继续抓紧间隙闭目养神。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高压地滑过。
经常在练习结束,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凌之煦和贺响自然而然地勾肩搭背,喊着要去楼下的便利店买关东煮,偶尔还会加上一个一直没说话但也被拽过去的江辞白。
靳容慢条斯理地把水杯擦干,塞进包里。他总是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一个人背着包走在最后。这些天的体力消耗过多,导致他没精力去主动维护社交关系了。
陈屹为了照顾不让成员落单,往往会放弃前面的热闹,特意放慢脚步陪他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明天的安排,关系倒是比跟其他人显得自然许多,但也仅限于此——一种客气的、安全的朋友感。
团队五人的相处雏形渐渐展开。
凌之煦其实偷偷观察过靳容。
在这个团里,凌之煦对这个空降兵充满了好奇。但他这人其实有点怪,看着开朗,实则内心敏感。他的热情回应是对已经熟悉的人,对不熟的人反而总是找不到破冰相处的那个“点”。
而且凌之煦觉得靳容对他也是淡淡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说“无所谓,你随意”。既然对方没表现出想深交的欲望,他那点好奇心也就只能憋在心里,等着对方先迈出一步。
可惜,靳容也是个懒得迈步的人。
……
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出道日到了。
出道倒计时的那几天,经纪公司的宣发机器开始轰隆运转。
倒计时第7天,团体概念照发布。公司通稿给每个人贴上了标签:“娇艳玫瑰”、“活泼太阳”、“清冷Rap”……那些模糊的印象第一次变成了具象化的照片。
靳容看到照片里的自己,暗绛红的色调,眼神迷离,“娇艳玫瑰”的人设标签被狠狠贴在了身上。
靳容:拍摄的时候也不是这种感觉啊(汗!)这谁给我P的好像那啥照片一样……媚粉值拉满了。
而凌之煦则是薄藤粉的“初生小太阳”,江辞白是霜白色的“清冷Rap”,陈屹深靛蓝的“稳重”,贺响琥珀橙的“热烈”。
倒计时第5天,出道曲MV预告放出。屏幕上,靳容那个慵懒抬眼的镜头被剪进了Killing Part,紧接着就是凌之煦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倒计时第3天,成员个人预告片。
那是靳容第一次完整看到公司为他们打造的核心意象。
凌之煦是“林中日火”,燃烧热烈却自知危险;陈屹是“山中流水”,看似静止实则长流;江辞白是“水中空白”,沉默可染;贺响是“空中声响”,响亮却空荡。
这四个人的意象,火、水、空白、声响,都是有能量的,却也是无实体的。他们在发光,在等待,却缺少一个承载的容器。
而靳容,代表的是“暗绛红”。他是那个唯一的“实体”,那个能把发散的能量装进来的容器。
这种玄之又玄的设定,靳容本人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尴尬,公司宣发挺会的编啊。明明是他这个“临时插班生”打乱了阵营,结果这么一打造,好像逻辑上还圆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