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县尉手指一勾,又朝曲明昭微微一挑眉,低声说:“今日这案子事关佛门,夜长梦多,须得早点把嫌犯拿下。”
县尉心领神会,上前指着曲明昭:“今日是佛门盛事,你这不入流的卦师混进来有何居心?”
他自顾自地说:“本县尉知道了,佛乃我大兴国教,香客众多,而你这解卦算命的道教式微,你见今日盛典眼红,故意闹出命案,想要破坏讲经!”
捻着下巴上的一撮山羊胡,县令适时开口,颇有官威地命令起来:“来人,拿下凶手!”
哪有这般强行定罪的!
谷景云一听便攥起拳头,下意识想上前打抱不平,就听曲明昭悠哉悠哉地又开了口。
“大人,草民掐指一算,特来恭贺您府上即将双喜临门,前脚迎娶西市美娇娘,后脚便再添新丁啊!”
不紧不慢地朝县令走了两步,曲明昭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大人,草民平生最不爱吃亏,而我知道的您的秘密也不止于此。”
县令面色一僵,拿不准不知他还知道些什么,横肉乱飞的脸上,细长如线的小眼睛瞪着曲明昭,却是敢怒不敢言。
只听到他莫名其妙说了“双喜临门”的县尉见县令面色不虞,当下便要为上司出气。
“此人在凶案现场装疯卖傻,定是凶手无疑,即刻捉拿!”
衙役乌压压挤过来,一把把圆棍指向曲明昭,将他团团围住。
啧,真麻烦。
曲明昭轻蹙起眉头,藏在袖中的指间夹上几枚铜钱,刚不着痕迹地瞄准了最前面几人的膝盖,一拥而上的衙役们却猛地挨了拳头,尽数倒地痛呼。
“你们怎么当的官,真是酒囊饭袋,怎能如此草率便定了凶!”
身前忽然站了个怒气冲冲的玉面小郎君,华服银冠,正是寺门前刚遇到的少年。
一愣,曲明昭随即顺杆往上爬:“就是,少侠说得好!”
谷景云被他一夸,神气扬扬道:“在下谷景云,兄台你没事吧?”
“无妨,在下曲明昭,多谢谷少侠仗义执言。”
摸了摸耳垂,谷景云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乐呵呵的嘴角已经着实压不住了。
他一路上护送悟尘来此,都是施主长施主短,京都里又惯是称他一声“谷公子”,难得听到有人叫他少侠。
曲明昭微弯了嘴角,这人武功不错,心也正直,就是傻了点,一看便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大约是哪个世家跑来江湖玩的公子哥吧。
谷景云兀地飞上高台,吓了众人一跳,县令定了定神才看向他,横看竖看都觉得面生。
“你又是何人?”
勾起嘴角,微谷景云微抬起下巴,亮出腰间刻有“神威”二字的腰牌,神气起来。
“神威军?”县令眼中里充满狐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半晌,他胸有成竹道:“神威军戍边南疆,保家卫国,怎么可能擅离职守,你一定是他的同伙想骗本官,一同拿下!”
一旁的带刀衙役蠢蠢欲动,怀义护主心切,连忙挤过人群,张开双臂紧张地喊了一声。
“大胆!我们公子可是神威将军唯一嫡传弟子、户部尚书家二公子,此番奉命护送悟尘大师来讲经,你们竟敢如此无理!”
“怀义!”谷景云急急呵斥了他一声。
怀义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眼神飘忽,小声说:“是怀义着急了,您说过这趟出来想凭自己本事扬名江湖,不想提老爷名讳来行官场之便的。”
县令浓眉一挑,若这少年的身份没作伪,他可不敢动他。
他正犯愁,视线略过谷景云,瞥到他身后的曲明昭,当即就有些吹胡子瞪眼。
身上最疑点重重的嫌犯本人先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尸体来了!
“你!”县令没好气地开口,“你不是会算卦吗?现在立刻算算凶手是什么人。”
谷景云也有些好奇地看向曲明昭,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
不紧不慢地掐起小六爻的手诀,曲明昭嘴里念念有词,轻飘飘地扫了谷景云一眼,抬手随意一指。
“你你你这人恩将仇报!”怀义急得跳脚,“刚刚那县令要强行定你的罪,我们公子好心为你鸣不平,你怎么还诬陷他!”
他这一指把县令也弄得有些不明觉厉。
曲明昭摇了摇头,温吞道:“我已算出凶手是何人,但命案是生死债,因果牵连甚广,此为天机不可泄露,我能说的便是若想查出此案真凶,得靠他。”
“靠我?”谷景云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
笑眯眯地与他四目相对,曲明昭凑去他耳畔小声说:“方才给你算的卦便是指向此事,此凶案颇为玄妙,若能破案,就是少侠在江湖扬名的机缘了。”
杏眼微微睁大,圆圆的眼头瞧着十分像小狗,谷景云猛地点点头:“谢谢你,我明白了!”
“我绝对相信你,谷少侠!”曲明昭附和地点头。
被他一声接一声的“少侠”喊得心中窃喜,谷景云底气更是足了几分。
他转头对县令说:“本少侠定能查出凶手,绝不让人枉死!”
县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曲明昭和谷景云接二连三挑衅,他气得一挥袖子,怒指着二人。
“本官限你们三日,若是未捉拿凶手,便治你们扰乱官府办案的罪名,全部打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