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两个儿子哭喊着追了上去,只有张四妞愣愣的,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懵懂懂地也追上去,跑着跑着,新绣好的鸳鸯帕从腰间滑落,飘到谷景云脚下。
看着他们的背影,谷景云从怀中掏出了那支箭头糊了泥的断箭,垂在身侧的手虚虚地攥了起来。
今日之前,这家人或许还满怀着希望地畅想着日后能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但这一切如今都成了泡影。
他确实找到了凶手,维护了正义,却也让这本就不幸的家庭变得更加支离。
他好像没有做错,但也没有做对。
谷景云的脸上根本藏不住事,曲明昭悠悠地踱步到他身边,淡淡地说:“人间案最难断清白,日后多在江湖走一走,你便能看得透了。”
直到连差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谷景云才闷闷地开口:“之前你问我怎么看张老汉,是不是那时就猜到凶手了?”
“哪能啊,我又不如谷少侠聪慧。”
听出他的敷衍,谷景云自嘲地嗤笑一声,又问:“昨晚看你和悟尘师傅在一起,案发那日差役又从他客房里找到了你,你们早就认识吗?”
曲明昭想了想:“我和悟尘的师父有点交情,他远在京都礼佛,我有空时就帮忙照拂家里一二。”
“看不出来啊,你这半吊子卦师居然会和慧空主持有交情,京都多少官员想听他讲经,排队都排不上呢。”
张口就来,曲明昭说得云淡风轻:“他看我悟性极高,追着我想要收徒,但我没答应。”
“真的假的?”拔高了声量,谷景云十分讶异。
“假的,逗你玩的,要闯江湖的人这么容易被骗可不行啊。”
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曲明昭揉着酸胀的肩膀:“既然案子结束了,我就回家歇着了,多谢谷少侠还我清白。”
他走出去几步,又听到谷景云问:“如果说张老汉作恶多端,是该死的恶人,那张氏又是什么样的人?”
顿住脚步,阳光下的发丝如琥珀般透着暖意,曲明昭澄明的桃花眼中染上几分笑意。
“这世间的善恶,本就纠缠在一起,分不清的。”
将他的话在脑海里咀嚼了一圈,谷景云犹豫了一下,主动邀请道:“二月十五,风城要举办武林大会,你要和我结伴去看看热闹吗?”
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曲明昭道:“我又不会武功,可不想白挨揍。”
他还有未竟之事,可不想被江月楼发现。
点点头,谷景云咬着后槽牙握起拳头:“我要去武林大会挑战万人册第一万名‘神机妙算’,看看他凭什么比我厉害!”
嘴角僵了一下,手下意识缠上发带,曲明昭试探地问:“一般人都不会在意这么靠后的排名吧,你与他有什么仇怨吗?”
怀义气呼呼接话:“只有在万人册上的名字才能被江湖认可,而‘神机妙算’是万人册的最后一名,公子闯江湖的第一步自然是打赢他,然后登上万人册!”
曲明昭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谷景云的武功在年轻一代里还算不错,居然不在万人册上。
“你为什么想闯江湖?”
说到这个,谷景云双眸亮晶晶起来。
“江湖里快意恩仇,惩恶扬善多帅啊,我爹总说我肯定混不好江湖,我偏要在江湖上闯出一番名堂证明给他看!”
摇了摇头,曲明昭眉眼弯弯:“江湖是个吃人的地方,人人都想逃出去,你却想进来?”
他随手一指不远处的酒楼:“江湖很没意思的,也就酒还算好喝。”
谷景云撇了撇嘴,显然不信:“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江湖一样,那你为什么混江湖啊?”
“我没有你如此有抱负,我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以只好四海为家,漂泊在江湖中。”
曲明昭看着他,正色几分:“我给你算了一卦,你家庭美满,养尊处优,江湖,不适合你。”
“你怎么和我父亲说一样的话。”谷景云很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横竖算是劝过了,曲明昭略一拱手,算是拜别:“那便当我没说,祝谷少侠得偿所愿。”
打点完衙门,曲明昭悠悠荡荡回了卦摊,随意吹了吹浮土,一屁股坐上小板凳,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找上门来。
“小神棍,你算算我此去能否成事?”
曲明昭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番,此人是刀客,听口音是陇右人士,大刀柄上嵌着只骷髅头,正是万人册第五千三百一十八位——黄刀客李魁。
“你面前有三枚铜钱,摇六次。”
假意看了看摇出的六次结果,他斟酌着缓缓道:“你此去恐难成事,你想做之事有不少人也想,其中不乏强于你者。”
这时候出现在这附近,无外乎是要去风城参加武林大会想拔得头筹。
“不错!你不像那些江湖骗子一般只会说好听的。”
李魁抚掌大笑:“确实,仅凭我之力杀不了江七,但我听闻众多江湖豪杰已经集结,定能在武林大会上将他杀之后快!”
曲明昭一怔,迅速坐直了身子,眼底划过一抹危险的光,眯起眼问道:“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报名了武林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