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昭雪跟着李福全穿过一道道宫门。
宫墙高耸,檐角的琉璃瓦如鱼鳞层层铺开。
太监宫女们远远看到李福全这位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纷纷垂首贴墙避让。
晏昭雪能感觉到,那些低垂的眼帘后,一双双眼睛,正悄悄偷看着他的脸。
甚至还有不怕死的,飞快移开目光时,肩膀微微耸动。
行至廊下,廊柱后有人探出了半个脑袋,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嘶”声。
晏昭雪面无表情,内心却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过敏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现在的脸到底有多精彩。
不仅红疹一片连着一片,眼睛也肿的厉害。
走在路上,莫说让人认出他是当朝丞相了,就算说他是哪个刚受完刑,从刑房里提出来的犯人,也有人信。
偏偏晏昭雪自己毫无所觉,走路的步伐不紧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就连气势也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从容。
输人不输阵。
他宁可被人笑话脸烂,也绝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心虚!
经过御花园时,园中桂花初绽,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甜香。
湖石堆砌的假山旁,几株金桂开的正盛,花瓣如细碎金箔,在微风中簌簌落下。
晏昭雪余光一瞥,脚步微微一滞。
凉亭中,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约摸三十出头,面容温润的男子,正眉目含笑的端着茶盏,和人低声交谈。
安王,裴兮寂。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老狐狸。
裴兮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眼朝晏昭雪的方向看来
见到晏昭雪的瞬间,他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便换上了关切。
他抬手朝晏昭雪招了招,动作自然得像老熟人见面。
晏昭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过去行礼。
“安王殿下。”
裴兮寂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头皱起。
“晏大人的脸怎么了?莫不是病了?”
晏昭雪垂眸:“多谢殿下关心,臣只是误食了不服之物,起了些疹子,不碍事。”
这老狐狸装的还挺像,明明就是你害得我过敏,竟然还在这里装好人。
裴兮寂一脸忧心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晏大人,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你……小心些。”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晏昭雪心中却只有冷笑。
原著里这段可是写的清清楚楚。
裴兮寂是特意等在晏昭雪去见皇帝的路上,然后假意好心提醒,实则是为了在他心里种下一根刺,好让他在面圣时忐忑不安。
等到晏昭雪与皇帝之间误会加深,他再上门安慰,将人拉拢到自己阵营。
离间计玩的挺溜啊,故意暗示皇帝要发落我,先一步将我吓住。
可惜我不是原主,我有上帝视角!
晏昭雪面露感激:“多谢安王殿下提点。”
裴兮寂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温声道:“快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晏昭雪再次恭敬行礼,转身离开。
跟在李福全的身后,晏昭雪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原著主要是以女主视角展开,有许多事情交代的并不详细。
他在御花园和安王的对话,李公公肯定会告诉皇帝,若是等下问起来,他得想想怎么解释。
好歹这也是他与皇帝见的第一面,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却不能落入陷阱。
穿过御花园后,又走过一条长长的宫道,来到一座大殿门口,李福全回头,微微躬身。
“晏大人,前面就是勤政殿了,您稍后,奴才进去通报。”
晏昭雪点了点头,站在门口悄悄打量四周。
殿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没有遮挡,没有死角。
两侧各站着一名带刀侍卫,气势森严。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瓦片排列整齐,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古代帝王果然谨慎,或者说,是惜命。
根本不给任何人有靠近而不被发现的机会。
殿内传来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
“宣。”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晏昭雪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入。
紫檀木的书案上堆满了奏折,青玉笔架上还搁着一只墨迹未干的朱笔。
殿内一尊狻猊铜炉,正燃着好闻的香,青烟袅袅,将整间屋子都浸染上一层淡淡的沉静气息。
案后坐着的人,身着玄色龙袍,墨发束金冠,面容冷峻,眉目间有几分病态的苍白,整个人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山,远远看上一眼就觉得寒气逼人。
晏昭雪撩袍跪下,动作干脆利落。
“臣晏昭雪,参见陛下。”
裴定渊低头批着折子,没有出声。
晏昭雪只好继续跪着。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裴定渊才抬起头。
他放下笔,眼神锐利的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晏昭雪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被那双眼睛盯一下,整个人就忍不住想要抖一抖。
他不由自主的把头低得更深了,然而脑子却不受控制的开始胡思乱想。
【哇!这皇帝真人比书里描述的危险多了!】
【什么面若冠玉,目若朗星,瞪人的时候,比鬼还可怕!】
【不过那张俊脸,倒也确实好看,就算放在娱乐圈,少说也能混个顶流出道。】
裴定渊眉头微皱,什么声音?
【可惜了,没多久就被头疾折磨成了暴君。】
想到这里,晏昭雪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起来还是我命苦,穿谁不好,穿成个必死的炮灰。】
【当了一辈子工具人不说,死了都没人收尸。】
裴定渊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又听到了。
是真的有人在说话。
可这里只有他和晏昭雪两人,晏昭雪分明跪在那里,嘴唇紧闭,他却好似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裴定渊垂眸看着茶盏中浮沉的叶片,瞳孔微缩。
这不是幻觉。
难道,他听到的是晏昭雪的心声?
他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晏昭雪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正好看到裴定渊皱起的眉头。
【完了完了,他怎么皱眉了?】
【这还没开始试探呢,怎么就不高兴了?】
听着那比起平日里刻意压低的沉稳,多了几分朝气的声音。
裴定渊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缓缓开口。
“晏卿,近来可好?”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晏昭雪脊背一僵,恭声道:“臣一切安好,谢陛下挂念。”
裴定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朕听说你请了太医,脸怎么了?”
“臣今日不慎食用了含有不服之物的糕点,起了疹子,已请太医看过,不日即愈。”
【还不是安王那老登害的,故意给我送加了桃花粉的糕点。】
裴定渊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寒暄几句后,他话锋一转:“晏卿,朕前几日收到一封密信,你可知道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