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晏朝雪就醒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被子裹成一团又摊开,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入宫的事。
这古代当官真不容易,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时时刻刻揣摩圣意,感觉比996还累。
长宁跟着小厮端水进来,看到晏昭雪眼下的青黑:“大人昨夜没睡好?”
晏昭雪有气无力的瞥了他一眼:“嗯,想事情。”
想怎么保命。
他从床上爬起来,接过布巾擦了把脸。
长宁帮他换上官袍。
晏昭雪对着铜镜整理仪容。
他脸上的红疹已经彻底消失了,镜中人眉目如画,皮肤白皙。
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面容,晏昭雪左右转了转脸,越看越满意。
这长得好,在古代既可以是劣势,也可以是优势。
在我忠心耿耿的情况下,皇帝看我也会顺眼几分。
至于安王的芥蒂,谁管他?
爱嫉妒就嫉妒呗,只要他一天当不上这皇帝,他就拿我没办法。
晏昭雪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甩了甩袖,走出房门。
卫苍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大人,马车备好了。”
“嗯,走吧。”
长宁挠了挠头。
大人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是有什么喜事吗?
往常进宫,不都愁眉苦脸的?
见长宁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卫苍催促道:“想什么呢?别误了大人进宫的时辰。”
被他这么一拍,长宁回过神来,冲他腼腆的笑了一下,转身上了马车。
穿过闹市,街边叫卖声不断,晏昭雪好奇的掀开帘子往外看。
几个小孩围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妇身边,叽叽喳喳的笑闹着。
那红彤彤的山楂果,穿在竹签上,裹着晶莹的糖衣,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其中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奶声奶气的喊着:“我要吃我要吃。”
晏昭雪忽然有点恍惚。
他所在的孤儿院附近,就有一家卖糖葫芦的,每次路过他都想买一串,但总是没钱。
长大后,这些曾经想吃的东西,却早已被遗忘在了时间的长河里,没了那份想要品尝的心境。
也不知道现代的自己猝死后,是怎么处理的。
公司估计得赔不少钱,这些钱要是能交到院长奶奶的手里就好了。
晏昭雪想起那个和蔼的老人,明明已经七十多岁,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却还坚持每天早起给孩子们做饭。
当初他上大学的学费,也是院长奶奶从自己的退休金里挤出来的。
他一直想着等工作挣了钱,把孤儿院翻修一遍,结果钱还没攒够,人就没了。
晏昭雪收回思绪。深吸一口气,把帘子放了下来。
不能想了,想了也回不去。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让自己活下来。
“到了叫我。”
他朝卫苍吩咐了一句,闭上眼,靠在车壁上。
马车穿过长街和人群,朝着那座庄严肃穆的皇城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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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勤政殿。
晏昭雪踏上御书房门口的台阶,只觉得这地方他来的都快比他回家还勤了。
李福全进去通报后,很快出来,笑眯眯地道:“晏大人,陛下宣您进去。”
晏昭雪推门而入。
御书房里还是老样子,堆成小山的奏折,弥漫整间屋子的香薰气息。
只是今天坐在案后的人,似乎有几分不太一样。
裴定渊难得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头冠,乌黑的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
没了那些象征皇权的沉重装饰,他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威严了,反而多了些书卷气,像是哪家书院里年轻的山长。
虽还是清清冷冷的,却没那么难以接近了。
【上朝时是冷面阎王,下朝了是清冷贵公子。真不愧是你呀,奇迹渊渊,在线换装。】
听见这放肆的心声,裴定渊抬眼看向晏昭雪。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晏昭雪吓得连忙收回视线,撩袍跪下。
“臣晏昭雪,参见陛下。”
“平身,赐座。”
裴定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晏昭雪却一愣。
【上次还没这待遇呢,这次都有座了?】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小心翼翼的在锦凳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裴定渊翻了翻案上的折子,随口问道:“秋闱在即,各地方安排的如何了?”
晏昭雪松了口气,问公事就好,公事他不会露馅。
原身的记忆里,对科举制度了如指掌,他只需要照搬即可。
“回陛下,科举初试定于九月十八,复试十月初二。各地举子的名录已陆续送达礼部,考场也已安排妥当,共计……分布在各省府……”
他条理清晰地汇报,从报名情况到考场布置,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裴定渊听着,时不时点头。
“防舞弊措施呢?”
“回陛下……此次试题由……每批皆有禁军护送,沿途有驿站接应……”
裴定渊“嗯”了一声,目光在晏昭雪身上停了一瞬。
这个人说起公事来,倒是和从前一样,滴水不漏。
可他的心声——
【还好原主记性好,这些流程我也都背下来了,没白熬夜。】
裴定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又是原主。
几次三番的提起,就像是在说另一个人。
这词,究竟是何意味?
莫非,代指的是从前的“晏昭雪”?
裴定渊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科举的考官名单拟好了吗?”
晏昭雪从袖中取出折子呈上。
“拟好了,请陛下过目。”
裴定渊接过,展开后扫了一眼。
他的视线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忽然开口:“这个人,换掉。”
晏昭雪凑过去,看他手指点着的那个名字。
是翰林院的李学士。
这个人,似乎是裴兮寂推荐的。
晏昭雪的心里立刻转过弯来。
书中安王可是在秋闱中安插了不少自己的人,想要通过科举培植势力。
裴定渊登基没几年,时日尚短,在朝中能够信任的人不多,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很多安排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果然对朝堂之事了如指掌,这政治敏感度,要不说他这龙椅坐得稳呢。安王想要拉他下来,还得靠下毒这点子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裴定渊听到“下毒”二字,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果然,晏昭雪知道的秘密不少。
无论是他的头疾,还是有人要给他下毒,全都了如指掌。
看来,今后还得多召他入宫,探听心声才行。
“晏卿。”
裴定渊放下手中名单,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安王如何?”
晏昭雪心中警铃大作。
这可是送命题啊!
他脑中飞速运转,斟酌着措辞。
“安王殿下是陛下的长辈,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他语气淡淡的,却不容拒绝。
晏昭雪咬了咬牙。
“安王殿下为人豪爽,结交甚广,在朝中人缘极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连京中百姓,也无一人说安王殿下的不是。”
【他结党营私!党羽遍布朝堂!】
【他名声比你这个皇帝还好!】
【他在京中行事,无人敢反抗!】
晏昭雪一边恭维安王,一边在心中骂了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