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是人为的?”
“还不能肯定,”姜绯摇摇头,“但可能性很大。”
她拿起一个空碗,放到鼻尖底下嗅了嗅。
“这是昨天晚上发放的水,我和几位太医确认过,残留下来的味道不太对。”
“昨天晚上?”
“对,昨天白天喝的水都没有问题,只有晚上的这一批里,有的人喝了后,出现了腹泻症状。”
晏昭雪思考着姜绯的话,若真如此,这做的有些明显了。
为了保证水源干净,他们是统一把生水烧成开水后,挨个发放给大家喝的。
水烧开之前和之后都检查过,区别只在于送水的人不同。
如果真是被人下了药,那这个人一定隐藏在送水的队伍里。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稳住那些病人。”
姜绯点点头,晏昭雪走出帐子,招来贰世奇,低声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
贰世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出了这种事,晏昭雪第一个怀疑的,自然是京城那边。
可京城的人,真的能把手伸这么长吗?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比起前段时间,此时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毫无生气的安置点。
心中像压了一块重石。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隔离区不断扩大,从最开始的两顶帐子,变成了十几顶。
最开始还有人半夜偷偷溜出隔离区,或想要把旧衣服藏起来,舍不得烧。
甚至还有躲在角落里耳语,说晏昭雪拿他们当弃子的。
但随着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已经十分确信,晏昭雪没有放弃他们。
尤其是他还郑重的承诺:“若有一天我也病了,也会住进隔离区,和你们一样接受治疗。”
因为这句话,那些原本抗拒的病人,开始主动配合治疗。
晏昭雪让人在每个帐子的门口都撒了石灰。
一天三遍,连角落都不放过。
病人用过的东西必须全部焚烧处理,喝的水必须烧开,食物也必须彻底煮熟。
最重要的,还是每天一碗预防伤寒的汤药。
好在有裴定渊源源不断地分批从京中收集大量的草药送来。
就在晏昭雪在北境忙的脚不沾地时,裴兮寂也没闲着。
下药不过是个开始,他后续还派人暗中想要破坏晏昭雪的其他防疫措施。
他让人散布谣言,说晏昭雪为了功绩,枉顾人命。
甚至暗杀了一个当地配合晏昭雪施行防疫的官员,将人伪装成了失足摔死。
晏昭雪早料到事情会不顺利,提前有所准备。
他在每个环节都安排了人互相监督。
一旦发现问题,立刻追查。
短短几日,他们就抓到了五个潜进来想要搞破坏的人。
晏昭雪没有杀他们,而是让贰世奇把人带下去审讯,让他们供出幕后主使。
可想要让供词写上“安王裴兮寂指使”太难了。
这些人要么死不承认,要么便将罪责推到一个官职不大不小的官员身上,企图蒙混过关。
晏昭雪焦头烂额之余,贰世奇提醒他道:“大人,离京时陛下赠您的那个扳指,可以调动除宫中以外,所有暗卫的情报权限。”
晏昭雪惊喜。
他就知道!小裴专门将这东西给他,肯定是有用的。
一天后,贰世奇带着扳指回来了。
他带来了一份名单和几页供词。
“大人,查到了。”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晏昭雪。
“那几日,送水的队伍里有一个人被收买了,是他将药丸子撒进了水桶中,这里有他被买通的口供……”
他说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支小药瓶:“这是剩下的药。”
晏昭雪接过那只药瓶,打开闻了闻。
几乎无色无味,只有一点非常淡的土腥味。
“去将阿绯姑娘叫来。”
身旁的长宁领命而去。
姜绯很快从隔壁帐篷探出头来,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药瓶。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我之前配的清肠丸。”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东西药性不弱,少量服用便会让人轻度腹泻,如果剂量大,还会引起脱水、呕吐,看起来就像……”
她看向晏昭雪:“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晏昭雪叹了口气:“那要看你将这东西给了谁。”
两人心照不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绯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是他,安王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他之前说想给家里的一位叔伯调理肠胃,那人又怕苦腥气,也不愿意吞丸子,我这才研制了能溶于水的……清肠丸。”
晏昭雪毫不意外。
果然是裴兮寂。
按照他们相识的时间,他从姜绯手里拿到药应该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转手用在了北境百姓的身上。
“拿这么多人的命来制造恐慌,他当真是……”
姜绯失神的喃喃道。
晏昭雪拍拍她的手臂:“你先去忙吧。”
姜绯转身有些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她想起那天夜里,她顺着追踪香的方向,一直摸到了安王府的后门。
小心的翻墙进去后,她靠近了书房,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再熟悉不过。
“怎么样了?”
“殿下放心,都已经布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