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渊对这段记忆很模糊,他只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血腥的夜晚。
他提着刀,站在城墙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血顺着他的刀尖往下滴,砸在地上,随着他一步一步,在青石砖上生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有人在喊他。
“殿下!殿下快走!叛军杀上来了!”
他转过身,看到那些黑影,从城墙的另一端涌上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要将整座城吞没。
他握紧了刀。
“来啊!”
他声音嘶哑:“谁敢上前!来一个,杀一个!”
他提着刀,朝着那些黑影冲了过去。
可随后画面一转,那些黑影又消失不见,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笑着冲他喊:“小裴!”
“小裴,你怎么在这儿?”
“小裴,我回来了!”
“裴定渊!你怎么杀了这么多人……”
……
“陛下?”
“陛下……”
“陛下!”
李福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陷入幻梦中的裴定渊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寝殿里,手中还握着一柄剑,剑尖指向前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李福全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陛下……您、您这是……”
裴定渊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剑。
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是在和叛军厮杀么?
他的目光缓缓转动,扫视着寝殿。
殿内燃着炭火,帷幔低垂,所有的陈设都和他入睡前一样。
除了——
那些躲在帷幔后面的黑影。
不止。
梁柱之间、还有角落的阴影处,也藏着同样的黑影。
他们正窥视着他。
“出来!”
裴定渊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滚出来!”
见他冲着空气咆哮,李福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跟着裴定渊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双眼睛像是失去了焦距和神采,只有深不见底的杀意。
暗七见势不妙,闪身挡在了裴定渊面前。
“陛下!”
他语气焦急,试图唤醒他。
裴定渊却仿佛听不见一般,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朝着帷幔走去。
“想刺杀朕?”
他的声音很轻。
“那就来试试!”
他举起剑——
“陛下!”
“您醒醒啊!这里根本没有人!”
李福全声嘶力竭地喊道。
没有人?
裴定渊的剑停在了半空。
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一手捂着脑袋,脚步踉跄,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从一片混沌中脱身。
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帷幔后,真的什么都没有。
殿内除了他之外,只有李福全和暗七。
满殿明亮的烛火,足以让他看清是怎么回事。
“陛下……”李福全声音中带着哭腔,“奴才求您了……把剑放下吧……”
裴定渊举起手中的剑。
剑刃上倒映着他的脸。
憔悴、苍白、眼睛布满血丝。
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狰狞。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晏昭雪说过的,要阻止他变成暴君。
对,他不可以变成他口中原著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
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不能变成暴君!
他不能让自己疯掉!
他抬手,狠狠地从自己的手臂上划过。
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
“去请……张太医来。”
李福全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的跑出去。
没过多久,张太医便来了。
裴定渊松开剑,暗七重新回归阴影里。
血珠顺着裴定渊的手指往下淌,他的眼神清明了些许,但还不够。
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狠狠按在伤口上。
刚刚才被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涌出血来。
看着他近乎疯魔的举动,张太医的手都在抖。
“陛下……您……”
裴定渊的呼吸逐渐平稳,持续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靠坐在床榻边,任由张太医换掉纱布,重新上药包扎。
他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逃出来,浑身虚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另一名暗卫走了进来。
“陛下!晏大人来信!”
裴定渊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点亮。
“拿过来。”
暗卫双手将信呈上。
裴定渊用还沾染着血迹的手指,接过信拆开。
是晏昭雪的字迹。
「陛下……」
信中只有寥寥几句,裴定渊却看了很久。
他的手还有些抖,但心跳已经慢慢的平复。
“随信送来的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