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全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难道他也出现幻觉了?
他将门缝拉大了一些,仔细看了看。
里面,裴定渊正紧紧的抱着晏大人。
两人面对面,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是真的晏大人。
李福全松了口气,随后既心酸又欣慰。
自从晏大人走后,陛下就一直睡得不好。
平日里都是靠着晏大人的信来压住疲惫,拼了命的操劳。
上次头疾发作,更是吓坏了众人。
他原以为陛下可以一直扛下去的,毕竟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了。
可现在晏大人一回来,陛下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仿佛凝结了许久的冰,正在一点点融化、碎开。
李福全叹了口气。
陛下看似无欲无求,实则,终究也还是个凡人呐。
只要是凡人,就会有私心,有所求。
李福全悄悄地把门合上,将守在寝殿附近的几个小太监都叫了过来。
“去歇着吧,今晚不用伺候。”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多问,都顺从的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李福全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正月十四,月亮已接近满月。
明日就是上元元宵了。
陛下应该会过得比除夕那日要高兴得多吧。
寝殿里,裴定渊拉着晏昭雪的手,让他坐下。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晏昭雪眨了眨眼,试图蒙混过去:“不是您说,想我回来的吗?我可是遵陛下旨意,特意回来陪您过这个团圆节的。”
“朕可没下旨。”
裴定渊不承认。
晏昭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怎么办?臣这算不算是无诏回京?会不会被罚啊?”
看着他这副表情,裴定渊的嘴角浅浅的弯了一下,随后迅速板起脸来。
“既如此,那就罚你今夜留宿宫中。”
晏昭雪被他严肃的样子逗笑了。
刚想说些什么,裴定渊已经抬手捏住了他的肩膀。
他瘦了太多,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衣袍都能摸到。
裴定渊皱起眉头,目光在晏昭雪的脸上逡巡,从眉毛到眼睛,一寸寸的打量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他脸颊上被风吹裂的小口子。
“疼吗?”
晏昭雪摇头:“不疼。”
刚才他都没顾上,现在才发现,晏昭雪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也都是青黑,显然已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还有他的手指,好几处关节都红肿着,应该是被冻伤了。
他视线移到他的衣服上,发现他的外袍又皱又潮,边缘还沾着泥点。
裴定渊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涩。
“……你就这么回来,路上……”
很辛苦吧。
“路上?”
晏昭雪语气轻松:“我这一路上,可是换了四匹马呢!生怕自己赶不及,结果还提前到了,我厉不厉害?”
【就是屁股有点疼。】
裴定渊点点头:“厉害。”
他凝视了他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到火盆边,拨了拨炭火,让它烧的更旺。
随后回身,拿起一件落在塌上的干净外袍,递到晏昭雪面前。
“先换上。”
晏昭雪道了谢,接过。
【小裴真是越来越会照顾人了。】
听着他的心声,裴定渊往回收的手顿了顿。
朕才不会照顾别人。
晏昭雪换好衣服,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京城过年,”晏昭雪开口,“热闹吗?”
“热闹。”
“那你除夕那天做了什么?”晏昭雪很好奇。
裴定渊沉默了片刻:“看折子,参加宫宴。”
晏昭雪有些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就这?”
“就这。”
听他这么说,晏昭雪心里突然有些闷闷的。
“那好可惜啊……”
“下次除夕,又要再等一年了。”
不等裴定渊想出什么安慰他的话,晏昭雪就叹了口气,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过没关系,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团圆节!”
【下次除夕,一定要多叫些人和小裴一起过!】
“嗯。”
裴定渊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握住了晏昭雪的手。
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感,再一次袭来。
明明一直待在温暖室内的人是他,可更加火热的,却是晏昭雪的手。
北境到京城的距离,裴定渊一直清楚。
很远。
远到一封信,就算以最快的速度送来,也需要五日。
而眼前的人,花了七天七夜,一路不停的赶回来。
来到他的身边,说想和他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