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渊把玩佛珠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不紧不慢地捻了起来。
“今日就在宫里休息,晚上朕没有安排宫宴,我们出宫去逛逛。”
“是!”
晏昭雪眼睛一亮,洗漱的动作加快了些,动作麻利的将自己收拾妥当。
他正准备坐下用早膳,余光忽然瞥见裴定渊还在看着他。
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几分。
【小裴怎么一直在看我,是我的错觉么?】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喝粥。
用完早膳后,晏昭雪本以为裴定渊会去批会折子。
毕竟他是皇帝,哪怕是过节,也不会有真正的清闲。
可出乎意料的是,裴定渊什么都没有做。
而是就这么靠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的品着。
好似十分享受这岁月静好的时光。
“陛下今日……不忙吗?”
“忙。”裴定渊说,“但不想动。”
晏昭雪:“……”
这倒叫他有些稀奇。
他正琢磨不透时,李福全推门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陛下,”李福全笑眯眯的走过来,“这是您吩咐送来的东西。”
裴定渊点了点头:“放桌上。”
李福全将两个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晏昭雪凑过去一看,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些!!!”
只见第一个锦盒里,整整齐齐的码着小金马、小金人,还有几块金子做的糕点,每一件都精巧细致。
第二个锦盒里,则是一串串金子打的糖葫芦。
满满当当压了一层又一层。
晏昭雪拿起一串,掂了掂。
【竟然是实心的!】
【这么多的金子!!!】
他抱着两只锦盒,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这些都是赏给臣的吗?”
裴定渊端着茶盏,看着他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注意到他脸上的笑意,晏昭雪以为他是在笑自己贪财,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陛下,您别看金子这东西它俗气,但需要的时候,也是真的顶用。比如吧,这看病要钱,吃饭也要钱,想穿的暖一点,也需要钱……”
他喋喋不休的说着金子的好处,从治病救人说到修桥铺路,从买粮买药说到赈灾安民。
裴定渊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听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比起朝堂上烦人的争吵,他更愿意坐在这里,听晏昭雪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琐事。
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自己的眼前,他的心境就无比的平和。
“明尘既喜欢,”他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那下次朕再让人给你送。”
晏昭雪感动得差点当场扑过去抱住裴定渊的大腿。
【小裴对我真是太好了!】
【赏这么多金子给我!看来,是时候换我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了!】
他把手中的金糖葫芦串放下,想了想,决定给裴定渊讲讲他在北境路上遇到姜绯的事。
“陛下,当初我在茶摊上……”
说完与姜绯的相遇,他又说了与她合作,以及姜绯是如何意外救下赵烨迟的。
他讲的绘声绘色,连笔带划,表情生动极了。
其实这些事,暗卫早已向他一字不漏的汇报过了。
可再听一遍,裴定渊还是觉得有趣。
尤其是在听到晏昭雪模仿赵烨迟对姜绯说话时的语气,一时忍不住有些出神,连手中茶盏喝空了都忘了放下。
晏昭雪说得兴起,连当初在姜绯面前如何夸裴定渊的事也说了出来。
听到那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就是一个好皇帝该做的事吗”,裴定渊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妃临终前说的话。
“渊儿,好好活着。”
她对他,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许。
她希望他好好活着,而非去争去抢,坐上那个位置。
至于他的父皇,也就是先帝。
对他连一句好好活着的期许都没有。
他最后一面想见的人,不是裴定渊。
选中的继任者,同样也不是他。
对百姓来说,先帝或许算是个合格的帝王,但在裴定渊眼中,他着实不是个好父亲。
大概谁也没想到,就他这么一个无人看好的冷宫皇子,竟然能从众多兄弟中杀了出来,活到了最后,还坐上了这个位置。
自他登基以来,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之词便一直跟随着他。
裴定渊闭上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脑海中父皇母妃的容貌,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了起来。
唯有一件事,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就是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是他自己抢来的。
这皇帝,是他自己要当的。
没有人告诉过他,应该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也没有人在他身上寄托过当一个好皇帝的希望。
但晏昭雪不同,他是唯一一个,说他是个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皇帝。
“你是第一个这样夸朕的人。”
晏昭雪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你本来就是个好皇帝。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裴定渊放下茶盏。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晏昭雪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凝聚起来。
他是个好皇帝吗?
裴定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还是不是。
但如果晏昭雪想的话,他会做到。
他不会成为他不喜欢的暴君。
见桌上的一壶茶已经见底,晏昭雪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听臣说这些发生过的事儿,是不是挺无聊的?毕竟信中也和您提过一遍了。”
裴定渊摇头:“不会,朕喜欢听。那会让朕觉得,虽然没有参与,但多听几遍,好像也能弥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