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距离春闱越来越近,京城里的学子也越来越多。
大街上,三步便能撞见一个背着书箱的书生,五步便能见着一个捧着书卷边走边读的少年。
整座城都笼罩在了一种热腾腾的紧张气氛里。
晏昭雪这段日子比谁都忙。
他不仅要盯着春闱的筹备,还要抽空去看看姜绯那边义诊的情况。
好在每次他从姜绯那里出来,都能看见那盆发财树好好的摆在角落,叶片油亮亮的,被精心照料得很好。
这日午后,晏昭雪又去了一趟医馆。
姜绯坐在柜台后面写字,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几个月前进步了不少。
见晏昭雪进来,她放下笔:“来啦。”
“嗯,关于义诊的章程我又改了一下。”
晏昭雪将一叠纸放在桌上:“你看看。”
姜绯接过去,刚看了两行,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是裴定渊。
晏昭雪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来了?”
裴定渊打扮的像个寻常世家公子,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矜贵。
他扫了一眼医馆里的陈设,目光在那盆发财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没有理会晏昭雪的话,径直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路过。”
晏昭雪:……
【路过?从皇宫路过到城东的医馆?】
裴定渊面不改色的喝着茶,仿佛他真的只是顺路进来歇歇脚。
姜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看章程。
过了一会儿,晏昭雪实在坐不住了。
“陛下,臣和阿绯姑娘要去吃饭,您要不……”
“一起。”裴定渊放下茶盏,“朕也饿了。”
晏昭雪只好带着裴定渊一起去了附近的酒楼。
三人坐在二楼的雅间里,点了一桌子菜。
裴定渊坐在晏昭雪旁边,姜绯坐在两人的对面,气氛有些微妙。
晏昭雪假装察觉不到,一个劲的给姜绯夹菜。
“尝尝这个,这家鱼做的可是京城一绝。”
姜绯道了谢,低头尝了一筷子。
裴定渊没怎么动筷,只是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晏昭雪和姜绯,又很快移开。
晏昭雪注意到了他格外安静,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可是不合陛下胃口?”
裴定渊看了他一眼:“凑合。”
嘴上这么说着,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晏昭雪夹菜的那只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刚给姜绯夹了一筷子鱼。
他垂下眼帘,什么都没说。
用完膳后,三人出了酒楼,沿着长街往回走。
走到一处巷口的时候,晏昭雪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妇人,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裳,靠坐在墙根处,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晏昭雪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认出来了那个人。
是当初金珠案里,那个状告他的老妇人。
张力的母亲。
她看上去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截枯朽的树根。
晏昭雪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姜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明所以:“她是谁?”
晏昭雪没有回答。
裴定渊站在他身边,也看到了那个老妇人。
他没有犹豫,抬手做了个手势,两个便装打扮的护卫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们上前拦住了那个老妇人,老妇人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跑开。
她的袖口里滚落出一样东西。
一颗金珠。
圆滚滚的金色珠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晏昭雪的脚边。
姜绯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有些惊讶:“这珠子还挺特别的,上面还有图案。”
她把珠子递给晏昭雪,晏昭雪接过看了看。
珠子侧面刻着一个细小的字母。
Y。
【这不就是当初小裴送我的那盒金锭,打成的那批金珠么?】
【为了以示特别,自己还专门让人在上面刻了Y的字母。】
【他记得……那时他全都让卫苍赏给了张力。】
他看向那个被护卫按住,嘴里依旧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妇人。
护卫从她身上又搜出了两颗一模一样的金珠。
见姜绯好奇,晏昭雪三言两语将金珠案的来龙去脉讲给了她听。
“所以……”
姜绯走到那老妇人面前,语气不可思议:“你就把你儿子一家都卖了?那其中可还有你刚出生的小孙子……”
老妇人梗着脖子:“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孙子也还能再生。”
姜绯被她这态度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你、你真的是……”
晏昭雪和裴定渊都没有说话。
晏昭雪看着那个老妇人,只觉得张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悲。
他的母亲,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晏昭雪叫来卫苍:“把她带进医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