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成绩好的寒门、农门学子,在书院里却过着低人一等的日子。
书院的夫子因害怕得罪人,皆不敢吭声,任由事态发展。
当时晏昭雪看到这条消息时,心中忍不住叹息:“恐怕……他们都是过来人。”
没想到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这么的卷,连一条歪路上都挤满了人。
如今既然有更紧急的事,只能放弃原本的计划了。
柳树沟那边的情况看来比他想的更复杂。
丁家在村子附近安排了人盯梢,想要悄悄接近并不容易。
他们扮作行商出发时,姜绯手中还捏着一串从外面带回来的糖兔子。
“我见街上有人卖这个,捏的可像了!”
姜绯递给晏昭雪一串:“你尝尝好不好吃?”
晏昭雪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没有糖葫芦好吃。”
姜绯在他身边走着,安静了一会,忽然问:“小晏大人,你说,我们要找的那位张娘子,现在还活着吗?”
晏昭雪咬糖兔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活着。”
“你怎么确定?”
“若非寻不着人,丁家不会冒险动手。”
姜绯放下竹签,认真道:“那我们可一定要赶在丁家之前找到她。”
第三日,他们抵达了柳树沟附近。
柳树沟是个很小的村子,只有百来户人家。
依山傍水,村口有一条小河,河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
村子的名字,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晏昭雪在村口的茶摊停下来,要了一碗茶。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笑眯眯的,话也多。
“客官也是来收山货的?”
“算是。”晏昭雪端着茶碗,“最近村里来了不少收山货的人?”
“可不是嘛。”老头压低声音,“前几天来了几个,说是收山货的,可连具体的价格都不清楚,一看就不是正经做买卖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人。”
晏昭雪又喝了两口茶,付了钱,起身走人。
他没有直接进村,而是绕到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从村口的另一条小路摸了进来。
那人穿着粗布麻衣,带着斗笠,走路的姿势很轻巧。
她来到村后的一棵老柿子树下,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会。
晏昭雪从她身后走出来:“阿绯姑娘。”
姜绯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他松了口气:“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晏昭雪抱着手臂,“不是说了今晚可能有危险吗?你来做什么?”
姜绯咬了咬唇:“我想亲眼来看看。”
晏昭雪看着她那双恳求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你就跟着我,别乱跑。”
姜绯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们在村子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起来。
这是一处废弃的柴房,屋顶塌了一半,但四面墙还在,能挡住大部分的视线。
夜风从破墙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姜绯打了个哆嗦。
晏昭雪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给她:“穿上。”
姜绯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披在肩上:“谢谢。”
披风有些大,将他整个人都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在外面。
“小晏大人,”她的声音从披风下传来,有些闷闷的,“他们今晚真的会动手吗?”
晏昭雪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沉默了一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忽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这些火光很快连成一片,光芒在黑暗中跳跃,仿佛一群发光的虫子,沿着田埂快速移动。
训练有素,悄无声息。
如同猎手围猎。
姜绯的瞳孔骤然缩紧,她捂住嘴,将惊呼声压在了掌心里。
晏昭雪伸手把她往后按了按,两人贴在柴房的墙壁上,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动静。
那群人手中提着火把,腰里别着刀,脚步又快又稳。
领头之人站在村口低声说了句什么,距离有些远,凭晏昭雪的耳力也只能听到几个字。
“……有令!柳树沟……不留!”
火光越来越近,姜绯的牙齿在打颤,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手指紧紧攥着晏昭雪的袖子。
晏昭雪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声的伸手,冲她做了一个手势。
姜绯愣了一下,随后镇定下来。
火光从柴房外掠过,有很多急促的脚步声从他们旁边跑过。
姜绯在黑暗中,不由得想起了在北境的时候。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天灾造成的场面,比这要惨烈得多。
可再怎么说,天灾和人祸也不一样。
这种无声的,令她无法理解的恶意,笼罩着整个村子。
她看到晏昭雪的侧脸,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又沉入黑暗,他的嘴角绷得很紧。
如果说这世上,有些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鬼,那么那些站在黑暗里,用身体化为火焰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