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客栈之后,张氏被侍从领着去换衣服和处理伤口。
晏昭雪走进院子里,见姜绯正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颗枣树上。
晏昭雪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对今天听到的事难以接受?”
姜绯没有转头,声音有些闷:“嗯。”
原来害人,并不只有下毒和用武器这么简单。
“权势二字压下来,竟让人连开口都做不到。”
晏昭雪想安慰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毕竟有些事情只能她自己想清楚。
“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贰世奇。”
姜绯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小晏大人,那些做坏事的人,不会害怕吗?”
“会。”晏昭雪想了想,“所以他们才要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敢质问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害怕了。”
“可难道争权,就是为了获得可以正大光明迫害人的资格吗?”
“自然不是。”
晏昭雪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绯抿紧了嘴唇。
“我不知道。我在京中管一个小小的医馆,就已经很累了,可这些人迫害起人来,却手段百出,不知疲倦。”
晏昭雪摇摇头,有些想笑。
“那是你没有体会到拥有权利的快感。”
姜绯抬起头,看着晏昭雪:“那陛下呢?站在权力顶端的他,也是这样吗?”
“他可以是,但他不是。”
姜绯松了口气:“是啊,陛下不会随意杀害无辜的百姓。”
在这一点上,他和裴兮寂有本质的区别。
晏昭雪看着远处被风吹动的树梢。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姜绯迷茫:“什么意思?”
晏昭雪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姜绯的眉心:“自己想。”
说完后,晏昭雪起身进了屋,留姜绯一人坐在那里慢慢将面前的世界重新拼起来。
张氏的情况用过药后已经好转,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张娘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晏昭雪问道。
张氏放下手中的碗:“他们迟早会找到我。”
“我会派人送你回京,到了京城,没有人敢动你。”
“那青书的案子……”
“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张氏看了他很久,试图从他脸上分辨出他的话有几分是真,最终她低下头,轻声道:“大人,我可以相信您吗?”
“你就当我和他们本就有仇,刚好趁着这次机会抓到了他们一个把柄。”
说完这句话后,他明显看到张氏紧绷的肩膀松了些许。
---
当天夜里,晏昭雪将柳树沟的事情和张氏的证词整理成了密报,让人加急送回了京城。
两日后,信送到了裴定渊的御案上。
“暗一。”
暗卫首领从阴影中走出来,单膝跪地。
“晏卿信中提到的张妤,是否可信?”
暗一没有犹豫:“晏大人信她。”
裴定渊轻哼一声:“他?太好心的人总是容易被骗。”
“或许情况有所不同?”暗一低声道。
裴定渊看了他一眼:“莫非你也相信人性本善?”
暗一顿了一下:“晏大人曾言,大多数人生来都是善良的,只是有时候会被蒙蔽。”
就像陛下一样。
暗一大着胆子,继续说:“属下有次听到晏大人评价陛下:多疑、冷漠、防备心重,但却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伤害过的人,产生的本能防御。”
他觉得晏大人形容的很对。
“知道了。”
裴定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并没有生气的迹象。
“下去吧。”
暗一无声地退了出去。
裴定渊靠在椅背上,一颗一颗捻着腕上的那串佛珠,眼睫下垂,掩盖住了眼中的情绪。
想见晏昭雪。
可他不在。
自从放他去了一趟北境后,这人胆子就大了起来,不再总是围着自己转了。
裴定渊叹了口气。
他坐在这个位置,江山尽握于手,为的,就是能护想护之人,做想做之事。
能将克制二字重重压在他心上的,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