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驶入京城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长街两侧的灯火缓缓亮起,照亮地上的青砖,远处隐约传来炊烟和归家的喊声。
两人在宫门口分开。
裴定渊坐着御辇径直入宫,晏昭雪站在台阶下目送。
风吹起帘子,晏昭雪抬头,正好看到暮色将裴定渊的侧脸轮廓渡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
里面的人微微冲他点了点头,晏昭雪的嘴角立刻带上了笑意。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他已经交代过了晏昭雪:“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还有的忙。”
晏昭雪则轻轻靠着他回了一句:“陛下也是。”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逐渐消失。
回了宫,没了自己监督,那人怕是又要在勤政殿待一整晚了。
晏昭雪叹了口气,转身带着长宁和卫苍回丞相府。
到家之后,长宁像是入了水的鱼儿,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
一会儿张罗着让人烧热水,一会儿又去厨房亲自盯着人做了几道清淡的小菜,忙前忙后。
“大人,您先泡个澡,解解乏。”他推着晏昭雪往浴池的方向走,“赶了一天路,可真够累人的。”
晏昭雪被他推着走了两步,无奈的笑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累。
回程的路上,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睡觉,睡得无比安心,时不时还能吃点零嘴。
但长宁的好意,他不忍心拂,便顺着他的意思去了浴池。
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裴定渊的脸。
刚穿越那会儿,他还不太敢抬头与裴定渊对视,现在……他们竟然发展成了伴侣关系。
还真是……世事无常。
他的脸颊被水汽熏得发红。
泡完澡出来,长宁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晏昭雪在桌前坐下,刚拿起筷子,耳朵忽然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响动,从院子东南角的墙头传来。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瓦片上的一片碎叶。
若非晏昭雪的耳力惊人,非常人能比,怕是也听不出来。
他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停,夹起来面前盘子里的一块鱼肉,放入嘴中嚼了嚼。
随后在那声音再次响起时,手腕一翻,手中筷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精准的钉在了院子的墙头上。
一声闷哼传来。
“晏……大人……”
晏昭雪放下手里的碗站了起来。
“暗七?”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暗七是跟在裴定渊身边的贴身暗卫,轻功极好,常年无声无息的伴在他左右。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似乎……还受了伤?
不祥的预感蔓上他的心头。
晏昭雪快步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围了几个暗卫,被惊动的卫苍也从旁边冲了出来。
墙头上,暗七从上面翻落下来,摔倒在地,捂着左肩。
火把的照耀下,晏昭雪只见他的左肩和肋下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晏大人……”
他声音虚弱,像一团快要燃尽的火。
晏昭雪走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怎么回事?”
暗七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
“陛下……回宫后,遇袭了,裴兮寂……掌握了宫中的一条密道……直通勤政殿,陛下刚好……撞上……”
晏昭雪的呼吸一下子加重了。
裴兮寂竟然掌握了通往勤政殿的密道?
他又是怎么知道裴定渊回宫后会第一时间去勤政殿的?
难道是……
之前裴定渊曾和他提过一嘴,说是暗卫中有人生了异心,只不过那人藏的很深,一直没有暴露身份。
这枚棋子,恐怕正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一想到这里,晏昭雪有些着急。
毕竟裴定渊这一路上虽然看起来精神尚好,但他毕竟膝盖还伤着,身体里还有个随时可能发病反噬的蛊毒。
暗七缓了口气,继续道:“他们……用了手段刺激陛下,陛下他……发病了,属下拼死才跑出来报信……”
晏昭雪不再犹豫,站了起来,转身看向长宁和卫苍。
“你们两人,不能跟我进宫。”
他这话一出,被点名的长宁和卫苍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焦急。
“大人!”
两人上前一步,谁都没有退缩。
“听我说完,”晏昭雪抬手指住他们的话,“此一去,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来……”
长宁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长宁誓死跟随大人!”
晏昭雪有些无奈,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知道。可不能所有人都跟我一起去,外面得有人接应,懂吗?”
卫苍沉默了片刻,拉住还要争辩的长宁,沉声道:“那我们是要离开丞相府?又该去何处?”
晏昭雪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