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渊进了宫门之后,径直朝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此时夜色还未深,宫道两侧的灯笼已经被点亮,在风中轻轻摇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砖的颜色,在他行走间,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他的膝盖走快了还有些隐隐作痛,这导致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
勤政殿的灯亮着。
他推门而入,殿内灯火通明,案上堆着几摞刚从各处送来的急报。
他走到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两页。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衣料摩擦。
从后方……墙壁传来?
那面墙的背后,是一条封存已久的密道入口,还是裴定渊在登基之后让人封死的。
那条旧密道,知道的人并不多。
他警惕起来,放下手中的折子,无声的做了个手势。
殿中的人,无论是明面上的亲卫还是暗处的暗卫,都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墙上的暗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人率先走了出来,穿着铠甲,手中握着长剑。
他的面容在烛光中逐渐清晰。
是裴兮寂。
“好侄儿,”裴兮寂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别来无恙。”
裴定渊看着他,没有动。
更多的黑衣人从暗门中涌了出来,手中握着锋利的武器。
他们动作利落,很快控制了殿中的几名侍卫。
他们没有急着抓裴定渊,而是把场地留给了这对叔侄。
面对裴兮寂拿剑尖指向他的挑衅,裴定渊拔下墙上挂着的剑,迎了上去。
裴兮寂没想到裴定渊都废了好几年,竟然还能拿的起剑,一时不敌,被逼得节节败退。
旁边的人见状,立刻围上来支援。
裴定渊的剑法不算凌厉,但胜在沉稳,一剑一个,挡开了最先冲上来的几个人。
可对方的人太多了,甚至还源源不断地从暗门里涌出来。
人多势众。
有了这些人护卫,裴兮寂重拾信心,很快找回状态,不再是刚刚那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狼狈模样。
李福全站在裴定渊身后,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大刀,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却没有退。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红了,死死地跟在裴定渊的身后,防止有人偷袭。
裴定渊手中的剑砍卷了刃,又从地上捡起一把,继续杀。
他的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膝盖因为剧烈的动作开始一阵阵地疼,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杀出去的时候,他身后只剩下了几名暗卫和李福全。
几番周旋之下,他们退到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后面,暂时摆脱了追兵。
裴定渊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全是汗。
他的心,直至此刻仍然一直悬着。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那个人。
在宫外的晏昭雪。
他不知道裴兮寂有没有在宫外也设了埋伏。
他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裴定渊虽然知晓晏昭雪武功高,却还是不敢想。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李福全冲上来扶住他,声音里带着哭腔:“陛下!”
裴定渊没有理他,他的心里有一根弦紧紧地绷着。
那根弦的名字,叫晏昭雪。
见他似乎是要出去,李福全吓得立即跪下,怀中一直贴身藏着的盒子也滚落出来。
“陛下!您不能出去!”
“让开。”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裴定渊皱着眉命令道:“你们几个,跟我去密道那边传信。”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稳,目光扫过那几名暗卫,最后落在了李福全身上。
“你留在这里。”
李福全拼命摇头:“陛下,老奴跟着您!”
裴定渊看向李福全怀里的东西:“若朕没回来,务必将其交到晏昭雪手中。”
李福全见劝说不了陛下,只得颓然的抱紧盒子,流着泪点点头。
裴定渊提着剑,带着人,朝密道的方向走去。
皇宫地下的密道四通八达,他带着人一边穿行一边小心地留下线索。
这是只有他和暗卫首领两人才能看懂的密语。
若是在地面,少不了要和裴兮寂的人碰面,此时的密道反而是最安全的。
裴定渊身上的不适感越发重了,他时不时就要因为头痛而停下来歇几息。
好不容易带着亲卫赶到了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他点了速度最快,受伤最轻的暗七,命他将宫中的消息带出去,然后转身往回退。
一边退一边让人上去打探消息。
退到半路时,他们撞上了一队裴兮寂的人。
被团团围住后,裴定渊带着人尝试突破。
打斗间,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加深。
血腥味冲进鼻腔里,浓烈的气味让他几欲作呕。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身边的暗卫暗道不好,陛下这是要发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