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翼外的走廊靜如深夜的湖面,連燭火細微的跳動都清晰得令人心生拘束。
泰瑞捧著一小瓶淡藍魔藥走出門,指尖還帶著一點遲疑的溫度,心裡正反覆推演——
到底該用多自然的語氣,才能把這東西交到西維亞手裡,而不讓自己看起來太刻意。
他低頭整理披風的扣子,步子穩穩往走廊深處去——
誰知才剛轉過拐角,眼前忽的一暗,幾乎和迎面而來的身影撞個正著。
「啊——!」
金妮·衛斯理被嚇得小小一跳,連忙後退半步,懷裡抱著的一疊羊皮紙差點撒滿地。她匆匆穩住手臂,耳尖都被驚得微微發紅。
泰瑞也被嚇得倒抽一口氣,急急往後閃開:「抱歉!我……我沒看路。」
金妮趕緊搖頭,像怕他誤會似的,表情很快又變回那份衛斯理家的爽朗。
只是她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落向泰瑞手中那瓶淡藍色的魔藥——
目光怯生又專注,像是被某種心思輕輕扯住,不肯放開。
「……你剛從醫療翼出來?」
她的語氣客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泰瑞順著她的視線點了點頭。
金妮再度偷偷瞄了一眼那瓶藍色魔藥,才更輕地開口:
「那、那你……哪裡不舒服?」
「不是。」泰瑞連忙搖頭,怕她誤以為他受傷了似的,語氣慌得有些真誠。
「幫同學拿的。」
金妮原本向前的腳步輕輕一頓,像被什麼無聲攔住。
她指尖捏緊羊皮紙的邊角,像是把那份突如其來的心思壓在掌心裡。
沉默了一瞬,她才鼓起勇氣般問道:
「那……是給誰的?」
泰瑞沉默了一瞬。那瓶藍色魔藥在他掌心裡顯得格外醒目,像是把心思都照得明明白白。
他最終還是坦誠開口:
「斯萊特林的……弗利。她最近精神不太好。」
金妮的眼神慢慢垂下去。
泰瑞什麼都還沒補充,她卻已經明白了——
不需要名字,不需要描述。
那個全校都在議論的女孩。
那個身旁永遠不缺擔憂與守護的人。
那個——
就連一瓶安神藥,都有人特地跑一趟醫療翼替她拿的人。
而她呢?
這個念頭像輕風拂過,卻在心底激起一圈無聲的酸意。
金妮的睫毛微微一顫,頭垂得更低了些。
沒有人知道,她這幾天其實也沒睡好。
沒有人發現,她在交誼廳裡常常插不上話,只能安安靜靜坐著,像個被潮水推到角落的小石子。
若是換作她生病……
她幾乎能想見那畫面——
不會有人特地為她跑腿,也不會有人像此刻泰瑞那樣慌慌張張地捧著一瓶藍色的魔藥,只為讓她好睡一點。
她抿了抿唇,像是要把什麼情緒悄悄壓回去,語氣卻努力維持著輕描淡寫:
「……原來是她。」
像是在確認,又像是一聲落在胸口、輕得快聽不見的悶嘆。
她把懷裡的羊皮紙抱得更緊了些,指節微微用力,才低聲道:
「她……真的有很多人在乎呢。」
一句話說得極輕、極客氣,卻像將自己與那份熱鬧刻意隔出一條線。
泰瑞怔住,心口像被什麼攪了一下,剛想開口解釋——
金妮卻已先退後一步,像是怕再多停留一瞬,情緒就會溢出來似的。
「我先回去複習了。」
她匆匆點了點頭,語氣裡還帶著刻意的平穩,可慌不擇路的腳步已先泄了底——
彷彿只要稍稍停下來,眼裡藏著的那點酸意就會不受控制地落下。
走廊盡頭的燭火輕輕一晃,將她的背影映得更加孤單。
泰瑞低頭看著手裡那瓶藍色的魔藥,瓶身在燭光裡閃著淡淡的亮。
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
這小小一瓶的重量,比先前沉得多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把心緒收回,繼續沿著長廊往前走去。
可腳步雖前行,心思卻完全不在正事上——
腦中開始默默排練著待會兒把藥遞給西維亞的方式。
要假裝巧遇嗎?
像是剛好路過、剛好看到她、剛好想到這瓶藥……
但想一想,他連「剛好」兩個字都演得不怎麼像。
還是乾脆直接給?
可這樣會不會又顯得太突兀、太刻意?
正想得頭都要大了,他的步子忽然慢了下。
因為前方的走廊盡頭——
正映出一道纖細而熟悉的影子。
深綠色的披風安靜垂落,瘦削的背影站在舊掛毯前,像是被夜色困住了片刻思緒。
西維亞。
泰瑞眼睛一亮,心口猛地往上一跳。
——來得正好。
他快步邁向前,步子裡帶著少年特有的躍動。
走到一半時,他還不忘把瓶子從袍袖裡悄悄探出一截瓶口——
像是怕藏太深,待會兒遞給她時會顯得太突兀,又像是希望她能第一眼就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