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哥,”阿争掀开门帘进来,“忙呢。”
杨哥名叫杨巴,是个牙人,临秀巧嘴,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专做牵线搭桥,中间撮合的生意,经他手的交易买卖不计其数。这人跟谁都笑呵呵,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幅笑模样也让他财源广进。
他不光牙尖嘴利,阿争有时觉得他简直是长了六只耳朵,老幼病残孕,东家长西家短的,他就没有不清楚的。
阿争进屋时,杨巴正在桌子上写簿子,经他手的生意都记在簿上,“不忙。”
“老妹儿来了再忙我也得招呼,”杨巴把本子收到桌子下,“可是有一阵子没见着了,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阿争和杨巴熟络起来,还是因为杨巴的老爹。一年冬天,阿争去各家送药天黑才归,在回医馆的路上,偶然碰见一摔倒老人,路上结了冰,再下点小雪一盖,老人本就步履蹒跚,更是一步一出溜。老人摔了腿站起不来,小路上又无人,叫喊也无济于事,几乎要冻僵时,是阿争把人背回医馆,保了杨巴爹一条命,自此杨巴逢人便说起阿婆和阿争救父的恩情,和阿争也兄妹相称起来。
“就数哥消息最灵通,最靠谱,除了你我是真想不着别人了,得来麻烦麻烦你。”
“这说的叫啥话,你的事儿是啥麻烦,哥还能要你钱咋的?”
听闻此言,阿争笑笑,不置可否,“有个人想向你打听打听。”
“有个小子,阿婆可怜他,给他先治病,再让他慢慢还钱,这人倒好,欠了不少诊金一声不吭逃走了,把阿婆气够呛。”
阿争把手心里的东西往案子上一扣,往杨巴那边推过去,杨巴听着声音盯着她的手看,打开,那是几枚大钱。
“姓陆,哥见多识广,帮忙看看。”
“嗐,这是干啥,”杨巴倏地变了脸,佯装生气,把钱推回来,“拿我当外人是不。”
“哥,受累了,”阿争推回去,杨巴看着那钱,还要再推回来。
“别,”阿争一把按住他的手,把钱塞进他手里,握住了,“麻烦哥帮我看看。”
“你这丫头……”这次杨巴没再推辞,把几枚钱揣进兜,速速收好。
“叫啥名?啥模样,哪来的?”
“哥,你这能翻出来多久的。”
“凡是经我手的都能翻出来。”
“哎呀,瞅我这破记性,”阿争一拍脑袋,“叫啥来着?”
“等我想想啊,哥你先翻着,你翻翻我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行吧,”杨巴狐疑的看着阿争,拿起手边一本,往手指上吐了口吐沫,开始翻看,“姓陆的,这可多。”
阿争凑上去,目光死死盯着翻开的册子,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什么陆大、陆二、陆三、陆小燕、陆光头、陆小草、陆狗蛋……光是这个叫陆大就得有十几个。
“哥,这咋都是陆大?”
“陆家老大当然就是陆大。”
阿争竟无言反驳,因为杨巴说的真有道理,“那你能找见人吗?”
“当然,”杨巴有个了不得的本事,经他手的每个人即使过了多年,也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对自己的记性无比自信,那可是赚钱的营生,“各个都认得。”
阿争明白过来,这本子只有他才看得懂,这么找下去,这烂本子再翻一百遍,恐怕永远也翻不出她要找的那个人。
她装作思索的模样,“哥你想想,有没有叫什么陆昭还是陆照,还是什么陆超的……”
“陆昭?”
阿争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有戏,“认识?”
杨巴一愣,“他是害的什么病?”
“头风病,”阿争想起刚刚离开医馆的大爷,随口一说,“头疼胸闷气短。”
“妹子,哥跟你说句实在话,”杨巴问道:“你知道博坊出事了吗?”
她当然知道,微微点头,“听说了。”
“那门锁,不就是你砸开的吗?”
阿争面色微动,没承认,也没否认,那天她明明蒙了面纱,“你看见了?”
“听说的,他们说有个女的砸门老有劲儿了,我一猜就是你。”
“别怪我说的难听,哥是为你好,”杨巴小声说,“我看你脸色不好,莫不是着了什么东西。”
“那个卖肉的陆屠,在博坊吊死了。”
阿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
“陆屠就是陆昭。”
“陆屠?”阿争经常在那肉铺门前路过,今儿个到是第一次听说那屠户的本名。
阿争大惊,“哥你确定吗?”
“能骗你吗,这么多年,就认识这一个陆昭。”
“妹子,你都不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杨巴压低声音,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你怕是真遇到事儿了,这都对上了,横死本就戾气重,你去砸博坊,冲撞了他,他刚吊死,阴魂不散,以为自己还活着四处找医,要不咋不声不响不见了,你赶紧去烧烧香吧。”
“这人死的蹊跷,不沾赌,却横死在博坊,听说尸首也抬回不来,就立个衣冠冢……不知道是咋回事。”
阿争大吃一惊,不是被杨巴口中这鬼神说吓到了,而是多处打听毫无头绪,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杨巴这找线索,没想到消息得到的如此容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