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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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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安济堂孩子的进出,也是半月为一轮。”

阿争一惊,怀远知继续道,“柳天青的案子已经撤了,福叔走了一趟,听说浊城那边施了压,这事张家秘密解决,涉及到伯劳逃狱一案,牵扯甚广,临秀再不受理。”

阿争握着茶杯,越听越心惊,她冒险潜伏进安济堂才翻到了账本,自以为抢在所有人前面,可怀远知早就摸清了香行和安济堂,摸清了官府的动静,明明他深居在怀府,哪儿都没去,却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阿争心里,怀远知一直是那个温润公子,是她的密友,是她的兄长,是她心中不可说的秘密,她突然明白百灵刚刚为什么会那样问了,她去安济堂,怀远知早就知道了。

她突然觉得,她与怀远知这五年的相处,所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仿佛到处都有耳朵,到处都有眼睛,让她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她想到那张名单上的那两个名字,想到自己对怀远知的试探,她东奔西走,自以为终于摸到了线的这一头,而那一头,或许早就被人攥在手里。

明线暗线,纵横交错,共同织就了一张大网,那张网捕的是谁?谁又是网中困兽?

阿争放下杯子,“那阿瓈找得怎么样了?”

“茶楼那边有什么动静,除了小六子,还有谁见过她?”

“没有。”百灵说,“都打听过了。”

“这真是巧了。”

怀远知明白阿争的意思,若是柳天青一案和柳瓈有关,她若是走,当然要走的干干净净,何必节外生枝,可偏偏有个见证者。若不是,又偏偏只有一个见证者。

柳瓈是伯劳,几乎是板上钉钉。

“阿争,罢了。”怀远知轻声说,“萍水相逢,缘分尽了,不要把自己卷到危险之中。”

“那如果她真的不是伯劳呢?”阿争执拗的问。

怀远知沉默半晌,有些话他原本不想说,可他现在必须得说了。初见柳瓈时,怀远知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可不记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了,他便派人去调查。

“阿争,我派人去了趟晋安,”怀远知看着阿争,仿佛是下了某种决心,他认真的说,“柳瓈早就死了。”

阿争一愣,“什么意思?”

“晋安柳氏的确有个叫柳瓈的姑娘,父母早亡,六岁离家,”怀远知接着说,“可她早就死了。”

“六年前,在晋安城外,那个柳瓈就死了,殓葬的记录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阿争脑子里嗡的一下,屋子是暖的,茶是暖的,寒意却顺着她的后脖颈爬上来。

柳瓈死了,六年前就死了,那她救的那个人,那个眼睛湿漉漉的叫她姐姐,靠在她肩头的人,是谁?

百灵听的眼睛发直,她从头听到尾,越听越不明白,一句都接不上,仿佛天书一般。

柳瓈死了。

柳瓈不是真的柳瓈。

柳瓈是伯劳。

“这都什么跟什么……”百灵嘟囔着。柳瓈借住在怀府的时间也不短了,她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几乎无话不谈,她不敢继续想了,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当一个什么都听不明白的大傻帽。

“阿争,你认识的她,全是她给你编织出来的,那并不是真实的她。”

阿争回忆着,那时意外遇见柳瓈,又意外看到那张她藏匿的名单,也正是因为那张让她痛苦的名单,她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卷入这场诡谲的棋局之中。

一瞬间,阿争想通了很多,为什么怀远知得知柳瓈失踪的反应是不声张,因为他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是柳瓈。

柳瓈的事,名单的事,猴腮熊背的事,安济堂的事,账本的事,阿争一直觉得这个圆缺了一块,现在终于补上了。

临秀和浊城想掩盖伯劳逃案一事,撇清责任,才草草结案,若柳天青一案为伯劳所做被传出去,伯劳没死,他们杀猴腮熊背当替罪羊,不作为一事就会被公之于众,那时大家会知道伯劳没死,会被重新究责。而伯劳专杀恶人,柳天青“大善人”的身份也迟早会揪出来,官家和张家暗中的勾结往来,也会被公之于众。

任何涉及到伯劳的事都是敏感至极,“柳瓈”若真是浊城劫狱的那个伯劳,阿争救了她,她在怀府修养,所有人都会跟她有牵扯,一个都摘不干净。

“阿争,到此为止吧。”

阿争看着怀远知,那不是真实的柳瓈,可眼前的怀远知是真实的怀远知吗?就连她自己,沈争是那个真实的沈争吗?

陆昭,陆承安,还有她的过去,她曾以梦境之事试探过怀远知,可怀远知的反应分明是知道陆家,却闭口不答。

他在瞒她,还是在骗她?阿争也不知道。

什么是真的?

就像怀远知说的,她和柳瓈之间不过萍水相逢,所谓姐妹情谊不过是一场欺骗,可对于阿争来说,无论“柳瓈”是谁,只有她和那张名单有关,只有顺着她找下去,阿争才能揭开那张名单,得到关于那两个名字的线索,找回她失去那段记忆,知晓她和那名单上的二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阿争没说话,怀远知知道,阿争还是要找,她这是不放弃的意思。

阿争突然觉得自己很像过去她所鄙夷的博坊赌徒,她是个新手,不知道哪些能押,哪些不能压,她的筹码太少了,输不起,一旦上桌她就没有任何退路了。可进了博坊的人迟早要上牌桌,她有哪些能押上桌的筹码呢?有哪些牌她可以亮出来,哪些牌她要藏起来呢?

赌桌前,每个人各自怀着心思,她不知道怀远知手里有哪些牌,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怀远知看着她,眼神复杂又温柔,有些话他也无法对阿争开口。自晋安的消息传回后,他才突然想起来,那个名字他究竟在那里听过。

那是一个惠风和畅的黄昏,他沿街去找她,远远见她和两个路过游历的姑娘道别。

“一路平安,有缘再见。”她向她们摆手。

回去的路上,她同他讲起那两个姑娘。她们从北边来,那个爱说话的姑娘叫柳瓈,另一个姑娘不爱说话,脸上生了斑,蒙着脸,总是低着头,她们一路不容易,跋山涉水,但好在,快到家了。

他那时急着寻她,不曾细看,只是匆匆一瞥,隐约瞧见那双垂下的眼眸中,闪过琥珀般润亮的光泽。

而那,是在六年前的扶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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