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兵也嫌弃得很,他们一左一右拽着阿争两条腿往外拖,她头磕在门框上发出“咣”的一声响,阿争也毫无反应,把她拖出去,婆子赶紧把门锁了。
这一趟,她头一回看清了外头的门锁,那种锁结构很简单,比起怀远知给她拿的那些锁,差十万八千里。但难的不是锁,是外头的门栓,她们在里头够不着门栓,门两侧堆着柴火垛,在外面,叮叮当当的声响更清晰了,好像是屋子后面传来的。
“就扔这儿吧,”那两人把沈争往墙边一扔,赶紧撤到一边,生怕粘上。
院子是比较规矩的长方,墙很高,墙边上有棵粗壮的柳树,树下有张石桌,几个石头凳。
阿争静静地躺着,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努力屏蔽那管事的进屋大骂看守的声音,风吹过干黄的柳叶发出的沙沙声,车轮滚动的声音,缓缓的流水声,附近应该有一条溪流。
她歪着头,听那胖婆子也跟那看守的小兵抱怨,昨天怎么没注意看给这么个病货弄进来了,疫病是大事,她这种烂脸的肯定不是一天长出来的,是不是上家故意的要整他们,要赔损失什么的。
“后天就来人了,这个月又交不够数,要是真一窝端了可惨了,这可怎么办,老天保佑啊。”
大门就在阿争的左前方,半扇门开着,门栓上挂着大锁,应该是那个婆子跑出去,没来得及锁上。她在心里衡量着,从她躺的这里到门口有大约六步的距离,到柳树有八步距离,从小屋到门口要十步之外。
屋子里算上阿争,共有十二个女孩,这个距离,这外墙的高度,她在心里计划着路线,那墙有点太高了,她本身个高有劲,翻出去都费劲,更别说别的姑娘了。
如果石桌石凳在墙角就好了,踩着石桌借力,就多了五成胜算,她们能挪的动,但踩上石桌其实墙还是很高,爬上墙头也费劲。再说爬的快的慢的,胆大的胆小的,这都要考虑,如果两人为一组或三人为一组彼此托底呢,但托底的那个,自己怎么上墙?总要有人最后走,再说她们肯定是晚上逃,从墙头往下跳,那时黑灯瞎火的,墙外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
翻墙胜算不大,最保险的当然是走门,可走门,就得有钥匙,钥匙在谁身上呢?
“刘郎中来了。”高婆子带着人跑回来了,呼哧带喘的,她跑的快极了,生怕耽误一点。
这郎中这么快就到了,阿争心里琢磨着,那说明她所在的这个位置距离医馆不远,不会是特别荒凉的地方,应该距离城镇比较近,或者就在城中。
听见郎中来了,刀疤脸也出来了,刘郎中向刀疤脸做了个揖。
“快着点看!”刀疤脸在后面催促,“一会儿再去前头一趟,一天天的挣不了几个钱净是屁事,别耽误爷正事!”
“哎,哎。”刘郎中答应着。
阿争赶紧把眼睛闭紧,那郎中拿袖子掩着口鼻,那婆子跟他根本没说这么严重,只说是长斑,他感觉这个人身上都有腐烂的恶臭味了。他一看她脸上这个斑点也害怕,手指往阿争腕上搭了一小会儿,飞快缩了回去。
这刘郎中听婆子跟他说什么发热,说胡话,他一看阿争整个脸都红的发紫,他也不想去摸阿争的脸,估计也是这样,但脉象好像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他担心是不是近期流传特别广的枯骨病,要这样的话就不是他能治得了的了,那是邪祟索魂,她被盯上了,是她倒霉,他倒是盼着她是枯骨病,这样他就好交差了。
刘郎中清了清嗓子,“我瞧着像风寒,又不全像,可能是路上水土变化,身子承受不住,先挪开汤药吃两天看看。”
“那她脸上的斑咋回事?”
“有可能是皮肤病,好了之后会落疤。”
他开了张方子,吃不坏人,当然也治不好病,诊金一到手,他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阿争躺在那儿,听得想笑,这位郎中,没看出病,也不敢说没病,又舍不得诊费,看似两边都留了退路,实际一根筋两头堵了。
“本来就卖不上价,还要搭汤药费,更是贱货了,”婆子把她拖回屋,像泄愤一般,“嘭”地一声把门重重摔上,“这么大个子有啥用,都是砸手里的赔钱货。”
婆子一走,阿争立刻“恢复”了精神,她靠在斑驳的墙上,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怎么样?”芳怡和萍儿围过来,一旁的女孩被刚刚这阵势吓得不行,不敢靠前,生怕被她们拖累再挨打。只有早上要往外跑的那个姑娘凑过来,刚刚在阿争被拖出去的时候,萍儿和芳怡已经给她讲清楚了现在的情况,那个姑娘叫奉姝,令人意外的是,奉姝竟是直接送到这的,她和弟弟妹妹去庙前领粥就被拐子劫走了,这里竟是她的第一站。
沈争看着奉姝,按萍儿她们说的路子,新人要先经前头的大站,身上有各种问题的被挑剩了,才轮到这儿。她看奉姝长相清秀,白白净净,身上又没有残疾,怎么第一步就被下放到了尾货货仓,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
阿争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出一幅简易地图,“那个刀疤脸叫刘郎中去前头,还有早上听到的咣咣声,我们现在很有可能是在一个后院,和前院是单独隔开的。”
“既然那郎中来的那么快,咱们离城就不会太远,我看不到门外,但附近一定有溪流,我听见了流水声。水往低处流,我们这很可能是高地,顺着水流,一定会通向城中。”
“但院墙很高,我们很难翻过去,墙边有一棵大柳树,枝叶北稀南密,树下有石凳石桌可供攀爬,但说实话,翻墙胜算不大,但可以一试。”
无论是萍儿,芳怡,还是奉姝,大家都听呆了,“可我们现在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那就声东击西。”阿争说。
“什么意思?”
“奉姝,没有开不了的锁,我们只是没找到对的钥匙,如果解决不了锁,那我们就解决手里拿钥匙的人。”
“我要他们自己来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