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去医院吧。"他说。
"不去。"
"林雅京，你别不知好歹。"
"我说了不去。"
她把擦过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转身就要走。
苏禾骂了一声，伸手拽住她的胳膊："你到底跟谁过不去？"
林雅京挣了一下，没挣开。
苏禾这次攥得紧，压根没给她脱手的机会。
"走。"他拽着她往外走。
她再次被塞进了苏禾的车里。
林雅京依旧满脸阴郁，她不觉得刚才自己要出手有什么不对。
车里十分安静，直到冷静之后，林雅京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疼。被滚烫的咖啡浇过之后的皮肤泛着红，火辣辣地刺痛着她的整张脸。
苏禾虽然没说话，但从林雅京忽然的抽气声中感到对方的痛感，不免的说些有的没的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斜着往副驾驶瞟了一眼。
"你要是刚才那一巴掌打下去，袁媛现在应该在医院。然后明天你的热搜就是「过气艳星殴打当红小花」，你觉得你能赢？"
林雅京知道自己有些冲动，其实苏禾也是为了她好的，她本不应该这么排斥苏禾的好意。可是一想到刚才他和袁媛的关系看起来并不陌生，她就心烦。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那个袁媛……"
“嗯？”苏禾反应了一会儿，以为林雅京是要说袁媛和自己的那些亲昵举动，不由得解释道：“我和袁媛从小就认识，小学初中都是同学，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我和她没什么……”
“她和秦星海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禾解释的话又咽回肚子里，指尖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忽然一个急刹车，刚好停在斑马线边上。
林雅京被忽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看向苏禾，却发现苏禾的脸色不大高兴。
"你问这个干什么？"苏禾的音量不自觉有点高，像是应激的公鸡："后悔了？当初秦星海约你的时候你爱答不理，现在人家跟袁媛好了，你觉得——"
"我好奇而已。"林雅京打断他，"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我反应大？"苏禾讥诮地笑了一声："你当初在人家酒吧里砸啤酒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现在转性了？还是看到袁媛的资源眼红了？"
“看来袁媛的出现让林小姐有危机感了，林小姐对秦星海欲擒故纵早说呀，当场我也不用费那劲把你从今宵欢里带出来了，我想凭林小姐的姿色，要爬秦星海的床还是很容易的。”
他越说越离谱。
林雅京转过头看他："苏禾，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不重要。"苏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像是随口说的："重要的是你自己想清楚，秦星海那条路不好走。"
他透过后视镜，极尽嘲讽。
然而这一声嘲讽，他却无法确定到底是对于林雅京，还是对于他自己。
林雅京脸色微变，转过头也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苏禾的表情。
"停车。"她的声音带着写不容置疑的冷厉。
苏禾没停："我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那你还——"
"停车。"
车轮在沥青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往前冲了一截才停下来。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发动机在低低地抖。
林雅京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关门的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瘦直的肩胛骨在薄外套下面撑着，背挺得很直，步子稳稳的，没有任何慌乱。
他靠回驾驶座上，捶了一下方向盘。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他启动跑车，叱拉一声跑得很远，似乎是有气未发一般，留在空气中的汽车尾气都弥漫着难闻的怒意。
林雅京脊背微微一僵，却没再回头看他。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她下车的地方刚好在医院门口，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还是去门诊挂了个号。
本想再思考秦星海和岑随之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可脑海里总是蹦出苏禾那张带着微微冷意的脸，不由得心烦气躁起来。
在门诊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医生叫到自己的名字时，苏禾却忽然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见卸妆湿巾的包装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头发有点被风吹乱了，脸上的法令纹似乎重了一些。
看见林雅京推门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苏禾先开口，语气还是硬的："你脸上全是咖啡，不卸妆医生看不了。"
他把塑料袋递过去，林雅京没接。
"我问了店员。"苏禾又说，声音不大，语速有点快，像是想赶紧说完赶紧结束："说这个牌子的温和，应该能用，你要是用了烂脸别找我。"
林雅京低头看着那个塑料袋。
塑料袋的提手被他攥得有点皱，里面除了卸妆湿巾，隐约还有一管烫伤膏。
她看了两秒，抬起头来："你刚才去买这个了？"
"路过。"苏禾别开视线，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你赶紧弄，别耽误我时间。"
他转身走出诊室，靠在走廊外面的墙上，掏出手机乱划了一通，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雅京低头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她打开袋子，拿出卸妆湿巾，撕开包装，对着诊室墙上的镜子慢慢擦掉了脸上的粉底和咖啡渍。
被烫过的皮肤露出来，红了一小片，但好在不严重。
擦完之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苏禾靠在走廊外面，听见诊室里传来轻轻的一声。
是叹气，更像是什么东西忽然松了的声音。
他收起手机，没进去看。
但嘴角动了一下，又很快压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