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休息区里，几个刚收了器材的助理凑在一块，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这话刚落，旁边端着保温杯的副导演斜斜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嗤了一声接话，“都在嚷嚷什么呢？贺老师本来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路导带正主过来顺一遍走位，有什么奇怪的。”

话刚说完，就有人憋不住小声开口，“杨哥你就别装糊涂了，前段时间的那个瓜到底是不是真的？”

副导演向前走了一步不经意地挡住了众人看向两个人消失回廊，“你们谁看到路导和贺老师有亲密动作了？少打听与工作无关的事，多把手头的活干好，真要是闲得慌，就去帮着把后台那些新到的戏服理一理。都散了吧，一会儿路导还要过来开短会，别到时候找不到人。”

众人讨了个没趣，纷纷笑着应了，各自拿了工具散开，没人再敢凑在一起嚼舌根。副导演看着人都走了，才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往布景区走，想起刚才路导和贺知昭并肩核对布景的样子不觉皱起眉头。

他们两个？

旁人不知，他可知道——金玉兰奖那晚，张慈张副主席的脸色，比颁奖台的红布还难看。

他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枸杞的甜味压不住嘴里的涩。一个王珂可不够。副导演眯起眼睛，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和茶一起吞进肚子。

——那晚还有一个人，王珂投票前，手机屏幕明显亮了一下他当时站在王珂斜后方，离得近，清清楚楚瞥见那屏幕亮着的一条信息“投贺知昭”

刚走到布景区门口，就撞见路岑珃和贺知昭说笑着走出来，副导演赶紧收起脸上的神情，端着保温杯笑，“路导，刚刚道具组把新到的发冠送过来了，你要不要去瞅瞅合不合形制？”

路岑珃点头应下，转头跟贺知昭说，“你先去那边休息区坐会儿，我看完发冠就过来。”贺知昭捏了捏她的手，应了声好，目送她和副导演走开，才慢悠悠往休息区走。

刚坐下没两分钟，就听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韩时发来的消息，说刚才剧组这边有人偷偷拍了他和路岑珃同框的照片准备放到网上炒“资源卡”的话题，被宣传部的人拦下了。

贺知昭指尖敲了敲手机屏幕。

“知道了，告诉宣传部的盯紧点。”

“好的，贺董，我已经吩咐下了，您和路小姐的消息不会泄露一点信息的。”

韩时回复地很快，一看就是早就做好预案，就差贺知昭通知，看着手机屏幕里“不会泄露”的四个字，贺知昭下达通知的手停了下来，他抬头，视线正好和镜子里的人对视上。

镜子里的男人蹙着眉，眉眼间隐隐藏着愠色，他闭上眼，再次低头吧对话框里的“好”字删掉，一字一顿地回复。

“不用赶尽杀绝，放几条不痛不痒的讨论出去就行。”

消息发出去，韩时很快回了个“明白”，贺知昭放下手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沿，目光追着不远处露了半边身影的路岑珃弯了弯嘴角。

突然，一道身影遮住了门缝，打断了他的视线，贺知昭皱着眉抬眼。

一个穿着剧组统一工作服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贺知昭认出是刚才在道具区咬耳朵的那个高马尾小姑娘，他也没点破，只放缓了语气开口问，“有事？”

小姑娘抿了抿唇，往前蹭了两步，把手里攥着的场记板往桌子上一放，又飞快地掏出一支签字笔推到他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贺老师……我是您的粉丝，能帮我签个名吗？”

贺知昭挑了挑眉，扫过她攥着签字笔发白的手指，拿起签字笔笑了笑，“怎么不去找路导签？她才是这部戏的导演，以后你跟着剧组，她的签名可比我的有用。”

小姑娘猛地抬头，眼睛亮闪闪的，脸颊还是红的，“路导刚刚签了,您看。”

小姑娘举起一张《缘逢》的宣发海报，路珃两个字端端正正签在导演那栏，一笔一划带着清隽的劲儿。

“给我。”贺知昭接过签字笔，朝海报伸出手。

“啊？”小姑娘递贺知昭小卡的动作一顿，有些不知所措地把海报递了过去。

“《缘逢》的拍摄你也参与了，签到海报上对你更有价值吧。”贺知昭笑着接过海报，笔尖沾着墨落在男主那栏，落下自己的名字，和路岑珃的签名靠的紧紧的，抬眼看见小姑娘攥着衣角，“啊，不好意思签大了，盖住路导名字了。”

他笔尖微顿，在两个名字边上落了一行清俊的小字，“岁岁平安，事事顺心”

签完把海报递还给小姑娘，女生攥着海报小声道了谢，转身攥着场记板慌慌张张跑了。小姑娘跑出门的时候没留神撞上了过来的路岑珃，吓得连忙鞠躬道歉，路岑珃扶住她，笑着说了句没关系，看着小姑娘跑远才转身进了休息区。

她靠着门框挑着眉笑，“可以啊贺老师，刚到片场就圈了一波小粉丝。”

贺知昭起身拉着她走到自己身边坐下，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腕，“你怎么这么快就看完了？不是说发冠还要核对形制吗？”

“给你看看你的，工艺做得确实不错，”路岑珃把发冠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眼睛亮闪闪的。

贺知昭伸手拿起发冠掂了掂，顺着雕刻的云纹摸了一圈，抬头看着路岑珃眼底的光，笑着附和，“我的确实好，眼光不错，路大导演。”

“少贫。”路岑珃拍了下他的胳膊，把刚理好的头套尺寸表递给他，“刚才造型师核对过了，你这个头围得重新调一下发垫。”

贺知昭接过尺寸表折好塞进兜里，指尖顺势勾住她的手指，慢悠悠晃了晃，“知道了，我的导演大人，绝不给你耽误事。”

路岑珃弯着眼睛笑，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说制片主任找过来核对开机仪式的流程，她应了一声，抽回手整理了下衣角，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凑到贺知昭耳边，“我先过去忙，还有你注意点影响，刚才跟你站一块都被小姑娘偷偷拍背影啦，别在这里动手动脚的。”

贺知昭抬手摸了摸耳朵，看着她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低笑着摇了摇头“究竟是谁不注意影响。”

他拿起桌上的发冠又翻着看了两圈，指尖划过冰凉的银饰，脑子里全是海报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