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昭闻言又坐了回去，隔着口罩笑出声，“你害怕？”

“我怕什么？”路岑珃说着带上口罩，拉开车门就要下车，一只手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蹭过她指节处的薄茧。

“早上没人，所以，路小姐你不用害怕。”

“没人？”

“没人。”

贺知昭点了点头，才直起身推开门下去，绕到副驾这边给她开门，弯腰伸手，做了个无比正式的邀请姿势。

路岑珃笑着把手搭上去，跟着他一步步走进民政局大门，整个大厅空荡荡的，只有工作人员在整理前台资料，看见两人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指引填表。

贺知昭握着笔，填到配偶那一栏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路岑珃，正在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她的名字。

“给你？”路岑珃写完名字，发现贺知昭看着自己发呆，便把手里的钢笔递了过去。

接过钢笔，镌刻着“岑”字的笔帽正好卡在他的虎口，凹凸的纹路磨得他虎口发烫，“好。”

——路岑珃看着他低头填表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坐在视频会议前，说“给眼药水颁发最佳表演奖”的时候，贺知昭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加上他的微信，回“贺叔叔您好”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她在片场被他抓到，说“对呀，你看贺叔叔还不相信我”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就是路珃。

而现在他在她对面，一笔一划地写她的名字。

路岑珃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指腹慢慢碾过笔杆上那行刻痕——她认得这个字迹。

拿到证的时候，贺知昭把两本都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按了又按，然后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先低头看了一会那两本贴在一起的封皮，才抬起头看她。

路岑珃看到他的动作，本来想说什么，但他的话先到了，“走吧，夫人。”

她在他身后站起来，伸手接过一本拿在手里，翻开——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在同一张纸上，他的字迹在配偶栏里，她的名字在配偶栏旁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放进口袋里。

“白姐，刚刚来领证的那对新婚夫妇，男的看起来好眼熟啊。”

低头整理资料的白姐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门口，只能看见两道相携离开的背影，“哪个啊，一个背影，你也能觉得眼熟？”

“就是刚刚走出去在你这里办理结婚的那个啊，还带着口罩呢，”小姑娘指着门口，压低声音凑过来，眼睛却往白姐整理的资料里瞟，“是那个明星吧？”

“人家感冒了，带口罩怕传人。”白姐把手里的资料压了压，“少上点网吧，咱们这中心民政局向来以人多出名，那个明星回跑到这里来领证？”

“也对。”小姑娘隐约看清一个“路”字资料便被全盖严了，只好退回工位上，看向办事大厅，“不过白姐，今天到现在居然还没什么人。”

“昨天情人节还不够你忙得，小赵原来这么爱工作。”

“哎呀～白姐。”小赵红着脸抿了抿嘴，手里攥着整理了一半的登记表，还是忍不住凑过来咬耳朵，“我想起来那个男生像谁了，贺知昭。”

“哇哦～对就是他。”白姐也压低了声音，似乎很认可小赵。

小赵却坐了回去，“算了，白姐，你但凡说出的是某个和贺知昭长得特别像的男明星名字，我都信了，咱还是认真工作吧。”

白姐看着小赵收拾资料的动作，摇了摇头，抬头再看门口，早就没了那两道身影的影子，心里默默开口：我可是说实话了，你自己不信。想到这她低下头，握着手里的笔在归档栏里划下一道线，在签字栏的角落，轻轻写了一个日期，又加了个句号。

窗外的日光斜斜地落在民政局门口的石阶上，两人并肩走出来的时候，身后的大门轻轻合上，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路岑珃偏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又转回来。

贺知昭走在她旁边，手伸过来，从她口袋里把那本结婚证又拿了出来，翻开看了一眼，才重新放回去，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路岑珃没问他为什么要看第二遍。

她只是牵着他的手走下台阶，晨光把贺知昭左手上那枚戒指，和她颈间的蓝宝石，一起露在了初升的日光下面。

她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