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霜天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即便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也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凌绝峰。

洛霜天从来没有来过凌绝峰，但他听过凌绝峰的“名号”。他知道凌绝峰的记名弟子从来撑不过三个月，知道那位冷心冷情的峰主不好相与。

但很奇异的，洛霜天心里没有半点害怕。甚至有点……期待。

正值深冬，凌绝峰地势高，灵力也比别处更冰寒。还没踏上第一节台阶他拿着扫帚的手就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

他穿得不算厚，风雪愈浓，洛霜天只能运起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来稍微挡一挡。

台阶上的积雪很厚，看得出已经有几日没人走过了。听说峰上只有峰主和一个管事，连一个固定的杂役弟子都没有。向来都是从杂役堂这边找人干活。

而杂役堂的人也不爱干凌绝峰的活，就连几个管事提及凌绝峰也总是一副不自然的样子，每次都要把凌绝峰的活堆在一天里，然后叫一个倒霉蛋去干。

洛霜天就是那个倒霉蛋。

洛霜天一路扫上去，偶尔停下来歇息一下。歇息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抬头望一眼峰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想往上看。

天色渐渐暗下来，风雪仍没有停。扫完最后一阶，洛霜天直起腰背，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无意间向上瞥去。

却见主殿前一株梅树下，立着一个身影。

一袭素白如雪的长袍，在灰蒙的天色与积雪的映衬下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片风雪里。

那人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梅树枝头几点红梅。

穿得太少了。洛霜天脑海中倏地闪过这个念头，这么冷的天，峰顶寒气更重，怎么只穿这么一点？

他怔怔地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从未有过的悸动。

“师……”他喃喃，只觉得脑海骤然一阵剧痛仿佛万千针扎，可即便在这样的疼痛中，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

那是凌绝峰峰主。是他的师尊。

忽然，主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洛霜天顾不上疼痛，下意识就躲进一旁的石头后，随后探出一双眼睛来。

那人身材挺拔，穿着一身极为醒目的玄色衣袍，径直走向树下的白色身影。

可奇怪的是，洛霜天怎么都看不清那人的脸，仿佛有一团朦胧的雾气笼罩其上。

那人走到师尊身边，动作自然地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斗篷轻轻给师尊披上，随后微微低头，似乎说了什么。

然后，洛霜天看见了此生绝不会忘记的画面。

师尊抬头，朝那人露出了一个再温柔不过的笑容。

仿佛冰湖初融，漾出令人心颤的涟漪，眸光温润如水色。

洛霜天呼吸骤然一停。

不，不对。师尊不会对别人这么笑的。

那是他的师尊，是他的师尊……

他咬紧牙关，浑身都疼痛起来，仿佛如火烧灼，又如同巨锤狠狠砸落在他身上。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缓缓浮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能让师尊露出这样的表情？

凭什么站在师尊、为师尊披衣、得到师尊如此笑容的……不是他？

而树下两个人却对他心中的滔天巨浪毫无察觉。

那人又抬起手，轻轻将师尊脸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后，微微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