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沃顿·塔罗斯率先研究出了可以穿行宇宙的达努机甲Danu,让拉斐尔帝国的军事实力遥遥领先,在最初的以太争夺战中占尽先机。
然而时至今日,这种技术早已不是谁家专利。
十阙的云中君和天之丛云(あまのむらくも),翁德里克的八锥星(Alatyr),第三联盟的九联神(Bolontúul yuum),克雷亚星盗团的酢浆草,这些机甲系列紧随其后,已经成为了宇宙中屠戮众生的大杀器。
当然,最后这个压根没几个人知道。
不过酢浆草的实力毋庸置疑,克雷亚星盗团能造出神光女神号,造机甲的能力又怎么可能会差呢?
虽然吃豆人是堆破铜烂铁,但吃豆人的停机坪可不是,克雷亚星盗团资金共一石,停机坪独得九斗,其余小垃圾共分一斗。
“我的雪球号,全名是豹豹牌可可牛奶雪葩冰淇淋球,怎么样,帅吧?”
克雷亚操纵着黑白相间的大型机甲,作出了一个展示背肌的动作。
“……”
“……”
傅凌和伊戈尔老实呆在发射轨道上,听见这个不拘一格的名字一齐抽了抽嘴角。
“很帅,但不应该简称豹球吗?”伊戈尔提出疑问。
“你自己听听这好听吗?”
“确实很帅,但雪葩不含牛奶。”傅凌指出了定义错误。
“我们雷蒙多一族的机甲名字里必须带雪,雪葩又好听又好吃,还很契合冰淇淋球。”
“那为什么不叫雪豹牌?”伊戈尔又道。
“当然是因为没有豹豹牌可爱啊!”
你赢了。
傅凌和伊戈尔齐齐闭嘴,专注地看起了酢浆草机甲的操作指南,虽然宇宙级机甲的操作都大差不差,但总归有些细微差别,他们两个之前一个开八锥星,一个开达努,可没有克雷亚那样轻车熟路。
机甲的操作指南有二十几万字,还好傅凌之前用达努机甲训练了二十多天,不然这次真得抓瞎。
系统进度条到达100%后,傅凌看着上面的荆棘鸟三个字松了口气。
看起来比冰淇淋球正常多了。
“话说,我们这次出发可能就回不来了哦。”克雷亚安静下来,枕着手臂望向了驾驶舱漆黑的穹顶,“所以那么危险的地方,你们站在这里的又理由是什么呢?”
“营救总统是我的责任。”伊戈尔不假思索,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伊戈尔浅栗色的短发梳成了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看上去简洁威严又无趣,他微垂的眼袋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那是属于岁月的痕迹。
六十年风霜雪雨,他早已疲惫不堪。
“拜托,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由欲望催生出的理由,明白吗?”
“我并没有欲望,作为军人,作为兵器,这些只会是负累。”伊戈尔答道。
他三岁时就在不见天日的暗室中握起了刀枪,直到结业那天,才终于看见了翁德里克将死的太阳。
他站在那片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任由烈风蚀刻,听过最多的词汇就是忠诚,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生命诞生即枯萎,没有期待,没有热爱,自然也就没有欲望。
“不愧是维列斯的家奴,还真是条好狗。”克雷亚感叹着,随意地吐出具有侮辱意味的词汇,“不过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总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死样,才会被芙蕾雅轻而易举地踢下神坛。”
没有欲望的人没有力量,就那么简单。
克雷亚觉得无趣,转而看向了始终没有开口的傅凌。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
傅凌翻看着操作指南,同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想创建能让所有人都能幸福生活,自由选择的世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这个问题有太多人问过他,在黑暗年代(3085-)的危险世界里,人们的相遇短如朝露,转瞬即逝,于是有限的时间被用来展现生命最灿烂的部分,人们静坐于广袤的星海前,谈论的话题总是只有两个——理想和遗言。
即使没有纳西索斯的存在,他也会以反抗组织游侠的身份站在翁德里克这边,而如果今天遭受诬陷的是拉斐尔,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对面。
通常情况下,如果有人在克雷亚面前说出这种假大空的言论,他只会嗤笑一声,然后让人立刻滚蛋,但或许是因为傅凌的语气太过郑重,他居然无法嘲讽半句。
远大的理想总是像空中楼阁,让人看不见也摸不着,可总有一群人仅凭仰望星辰,就能苦行千百年岁月。
“难怪纳西索斯要给你的机甲取名叫荆棘鸟,还挺合适。”克雷亚薅着自己的尾巴毛唏嘘一声。
傅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光幕右上角的漆黑字符。
Thorn Bird,荆棘鸟。
“啧,这条路可不好走,你加油。”克雷亚用自己贫瘠的语言,干瘪地表示了鼓励。
荆棘鸟终其一生寻找尖刺贯穿身体,在濒死时迸发出最动人心魄的歌声,为刹那的绚烂而倾尽一生,它们明知痛苦,却仍然义无反顾,因为这世间最美好的事物,必以深创剧痛换取。
染血的哀鸣,悲壮到近乎疯狂。
雷蒙多家族的强盗没多少文学素养,这些还是听罗兰说的。
克雷亚低笑一声,听着通讯器里传来的沙沙声拉上了安全带,他凝视着面前银白的轨道,拉平了手套上的最后一丝褶皱,银色的眼眸被滔天怒火染红。
“我和你们不同,我克雷亚·雷蒙多要报仇雪恨,要名扬天下,要让那些践踏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要用仇人的头颅挂满航船。”
“伊戈尔,你应该感谢当年的联军中没有你,否则在你踏入这艘星舰的瞬间,我就会把你连同神光女神的残骸一起碾成碎渣。”
酣眠的野兽露出獠牙,只要逮住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敌人的喉咙。
伊戈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