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纳西索斯在一起,傅凌就总是冷不丁地心跳失速,此时也不例外,他匆匆把人放下,然后红着脸脱掉防护服,一溜烟跑去买午饭了。
远离人挤人的圈养园区,观光车停驻在广袤的原野之间,迎着千风面向太阳。
当群鸟高飞时,水泽边的鹿群亦发出长鸣,鱼群起跃,万物竞秀,这里的一切都开阔到没有边界,满溢着好像可以磅礴千万年的生命力。
“这里的生境模仿了巴乌博的古沼泽群,东边的研究所里还有几株多目鬼藤科的珍稀种,想去看看吗?”
巴乌博是寰宇闻名的植物王国,高逾百米的蘑菇林下生长着数不清的特有植物,这些娇贵的小家伙很是脆弱,只要一离开那片土地就说死就死,帝国的种质资源研究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移了几棵回来,宝贝的跟什么一样。
“多目鬼藤吗?”
傅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从记忆里挖出了一丛长满荧蓝色圆圈,细细瘦瘦爬满门窗的藤蔓。
这种藤蔓纤细柔软,无孔不入,总是沿着墙缝爬得满屋都是,一旦有人或动物经过,它们还会亮起蓝光,发出不满的沙沙声抗议,完全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
“我前些年好像见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
“你见过?”纳西索斯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见过。”
他去过巴乌博,在方壶毁灭后的第三年。
那时他正浑浑噩噩,四处流浪,在某天上意外搭上了一艘前往巴乌博的航船。
巴乌博的主星名为阿格瑞克斯,不过因为这个名字太难记,人们更愿意称它为无忧的蘑菇星,避世的乌托邦,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数百智慧种族和谐共处,美好到任何异类都可以求得安身之所。
他在那里停留了半年,然后在修理站打工时,遇见了因为引擎故障迫降的星火小队。
于是他应聘上飞船修理工,再次驶入茫茫星海,开始了属于自己的反抗之路。
一只沼泽伞蜥跳上了观光车,趴在傅凌膝头歪了歪脑袋,它的眼睑和瞬膜依次打开,呼吸间好像运行着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程序。
规整,统一,永不改变。
傅凌回过神夹起饲料昆虫开始投喂,思绪却随着那双不断开合的眼睛再次飘远。
星火……他一直想要知道他们的近况。
反抗组织中有人离开是很正常的事,他们有的在战场上牺牲,有的停留在某处不再离开,但只要有人仍在巡游星海,组织就不会消亡。
当时的黍离战场极度混乱,他用尽全力把他们甩回了十阙的防线后方,然后就被流弹击中失去了意识。
他知道星火的联络频段,半年来却从未播出过一次,作为奴隶时没有机会,跟随纳西索斯后更是不敢透露一星半点,生怕一不小心就给星火带去灭顶之灾。
“纳西索斯,你……”知不知道他们的下落?
傅凌突然想问问星火的近况,却在最后关头把话给咽了了回去。
这里未必安全,他必须慎之又慎,他可以信任纳西索斯,却无法信任别人,况且知道了又能怎样?现在的他必须与过去割席,否则只会给众人带去无法预估的灾难与死亡。
傅凌攥紧拳头,将伞蜥放回了沼泽。
“嗯?怎么了?”纳西索斯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依旧搓着薄荷叶往柠檬水里扔。
“没事,你想喂蜥蜴吗?还蛮可爱的。”
“还有多目鬼藤,一起去看看吧,还有两个小时才日落,时间正好。”
晚风清凉,直通山顶的缆车被夕阳映得漆黑,在天地之间横亘出一条鲜明的裂痕。
纳西索斯最后还是没能吃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冰淇淋,缆车晃晃悠悠地来到山巅时,一场瓢泼大雨让环山小火车停运,也让冰淇淋店早早地关了门。
然而纳西索斯刚打完通讯叫人来接,这场骤雨又忽然放晴,露出了层云之后的漫天星海。
倒霉了又没有完全倒霉,纳西索斯坐在恢复运行的小火车里生闷气,最后被一个亲亲哄好了。
“我知道你之前想问什么。”小火车咣当作响,纳西索斯靠在傅凌肩头,俯瞰着山下不见尽头的万家灯火,“放心吧,他们好着呢,之前还试过来找你,可惜没能混过帝国的边检。”
“非要说有什么大事的的话,那就是你们老大没了一条腿。”
“不过巴乌博的义肢质量不错,用不着担心。”
“……”
傅凌说不清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雨后湿润的风从山下卷来,吹得他双眼酸胀,忍不住落下泪来。
还好此时他们并肩而坐,纳西索斯看不见他的狼狈。
“你总说让我不要喜欢你,可是纳西索斯,我每一天,每一天都会忍不住多喜欢你一点点。”
“是吗?”纳西索斯低笑一声,缩在他怀里躲着夜风,低垂的眼眸中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那或许是因为我魅力无限,就是招人喜欢吧。”
他查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谁安心。
将傅凌带回神光女神号的第一天,他就把星火的所有人查了个底朝天,因为他必须掌控一切,以备某天的不时之需。
不过此时星光正好,可不适合聊这些杂七杂八的糟心事。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的履历我可是看了八百遍了,况且也不难猜吧?”纳西索斯扬起下巴,示意傅凌喂他刚买的橙子果切。
“多目鬼藤是巴乌博的特有种,你在那里呆了半年,除了星火外没什么特殊奇遇,除了问他们还能问谁?”
“哼,三天,才三天你就跟着他们跑了!”
想起自己长达数月的强制生涯,纳西索斯就心里酸的直冒泡。
不过傅凌现在已经拿捏到了顺毛技巧,他扣住纳西索斯的后颈,用一个浅浅的吻堵住了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
亲。
“你让我把话……”
再亲。
“不是……”
继续亲。
纳西索斯妥协了,扣住傅凌的脖颈狠狠地吻了回去。
环山小火车行至最高点,“呼啦”一声向下俯冲,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纳西索斯心口一窒,更加凶狠地咬住了傅凌的唇瓣。
纯情羞涩的小男友还不太习惯在公共场合接吻,没几秒就憋红了脸,纳西索斯哼笑一声退开,轻轻舔了舔那个不太明显的牙印。
“别紧张,没人看见。”
环山小火车说是火车,其实更像一个个串联的矿车,每车相隔十几二十米,给了小情侣们充足的私人空间。
“不过这次可是你先招惹我的,我没亲够别想跑。”
纳西索斯说完,又仰头吻了上去。
潮湿微凉的唇瓣像清晨染着露珠的蔷薇,傅凌呼吸一窒,将人扣在怀中深深回吻,他始终压抑,只有在这种不可能再更进一步的情况下才敢稍稍放纵些许。
纳西索斯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是会有欲望的,只是他有自己的坚持,不希望随意推开那扇门扉。
他想对纳西索斯做的事,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想象。
他必须为此做好充足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