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索斯一直泡在实验室里,忙于组建自己的亲卫队和政府班子,偶尔去圣劳伦斯山开个会,听听那些老头老太吵架。
这场戏还要唱上很久,毕竟一场战争的开始与结束远比想象中要漫长很多,翁德里克的战争方案还没落地,有得是细节需要斟酌。
至于傅凌,他回到了军部训练,准备进行达努机甲的适配性测试。
“罗斯呢?又请假出去玩了?”
傅凌把战术服拉到了最顶端,看见监测台上少了一束向日葵,随口问道。
罗斯是他的监测员,负责在训练过程中监测他的各项数据,并进行初步的汇总分析。
罗斯和他同岁,去年刚从中央军校毕业,是个很优秀的技术员,平时喜欢做各种便当,为此报了个烹饪班又考了营养师证,经常会给他带饭。
之前纳西索斯受伤,他带去病房的便当就是罗斯做的。
罗斯说技术部的人很担心纳西索斯,但没办法前往探视,所以只能做点便当聊表心意,希望他能帮忙带到。
“他牺牲了。”坐在另一边的监测员说道。
傅凌愣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
“什,什么?”
“前几天的劫狱事件,他牺牲了。”监测员声音有些哑,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葬在南郊的萤火虫陵园,过几天元帅应该会组织集体悼念,想着你忙,打算到时间了再告诉你。”
“……”傅凌全身发凉,“可,可技术部不是不上前线吗?”
“偶尔上,第一军团的猎网构建需要技术部专员协助,每个区域都会配备一个专员,进行实时数据监测或者应对突发情况。”
“他运气不太好,负责的区域被突破了,自己也成了我们技术部唯一一个牺牲的。”
监测员知这很难接受,他第一次听到战友离世时也是这样,说不出话也吃不下饭,过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
可不管过去多久,牺牲的战友也不会从记忆中淡去,也挺好,活在记忆里也算是相伴一生。
“别难过,有人牺牲是很正常的事,这次行动第一军团只牺牲了三十七个人,已经很少了。”
“至少比起真正的战争,已经很少了。”监测员又重复了一边,好像在说服自己。
“好了好了,开始训练吧,先热热身,沃顿博士说机体又出了点问题,可能要晚点才能送过来。”
世界不会为任何人停转,炮弹爆炸的闪光刺得人双眼生疼,傅凌握紧操纵杆,悲哀和痛苦再次在胸腔中翻腾发酵,让他一阵又一阵反胃想吐。
他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厌恶战争。
战争带走他的亲朋好友,将他的爱人异化成鬼,他绝不向其妥协。
士兵们的追悼会很简单,只是一场寂静无声的默哀,他们不像那些贵族政要,可以安葬在伯利恒大教堂旁的公墓里,终日听着颂歌安眠,那里的土地寸土寸金,每一个位置都被早早预定。
和索菲亚下葬那天一样,今天的阿瓦隆也是阴雨绵绵。
傅凌将一束向日葵放在罗斯墓前,还额外放了一罐黄油曲奇。
罗斯很喜欢向日葵,总会在上班时顺路买上几支,然后插在自己工位上,每天剪掉一截茎秆,直到花朵彻底枯萎才换上新的。
向日葵生命力很强,有时候一周都不用换一次。
可再顽强的生命也会凋亡,即使是正义的反抗,也一样会伤及无辜。
是夏长赢的那一箭,那支雷箭来得太快,连洛伦佐都只是堪堪躲过,更别说外围的士兵了。
“对不起。”
傅凌声音轻得像风,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大雨如潮涌至,阿瓦隆的雨季太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放晴。
傅凌走在最后,漆黑的军装又湿又沉,他拨通通讯器,准备离开时被芙蕾雅拦了下来。
“小石榴情况怎么样?”她问道。
“恢复的很好,只是有点伤了元气,总是感冒发烧。”傅凌垂眸答道,没有透露出一丝异样。
“嗯,照顾好他。”
“回见。”
芙蕾雅的情绪也算不上好,十几年军旅生涯,她参加过的追悼会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可不管参加多少次,她的情绪都一如最初。
她爱着自己教导过的每一个士兵,也并不热衷于战争,可她是阿兰德最忠诚的骑士,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傅凌看着芙蕾雅上车离开,缓缓攥紧了拳头。
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在二月的十二柱会议召开那天,傅凌的的机甲适配性测试也到了最后阶段。
乌钢打造的机甲高达三十八米,精巧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隐藏的沟槽,只要机甲启动,浅金色以太就会在此流淌,为机体镀上一层晨光般的薄金。
漆黑的主体,茶金色的装饰,墨绿色的菱形光翼和能量核心,这架机甲色彩很少,就像飞灰里的一株新芽。
“就叫十万春生吧。”
驾驶舱里,傅凌锁定自己了的生物信息,看着光幕上翻滚的数据说道。
“随你便,反正除了最初的十二架天之境,其他都是机师自己起的名字,我倒也没那么强的占有欲非得自己取。”
沃顿对自己的最新大作满意的不得了,忍不住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累死他了,两个月造出一架达努,其中心酸不必多言。
但是!一看到成品他就又行了!
哦呵呵呵呵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如此完美!此等完美的造物居然是他沃顿·塔罗斯造出来的,试问全宇宙有哪个机甲设计师敢与他争锋?
槲寄生?时青妍?风早见?帕帕多尔?科洛□□?
哼,都是废物!下次峰会亮出来气死他们!
“十万春生……这名字倒是很像池羽那架。”沃顿薅了薅胡子说道。
“她的机甲名叫青崖,也是她自己取的,你们联邦人的取名风格和我们这边不一样,文化背景不同造成的差异吗?还挺有意思的。”
“好好干吧,你可是第二个拿到达努的联邦人。”
傅凌也很喜欢这架机甲,这是他和纳西索斯一起斟酌出来的设计,也凝聚着他们的心血。
磨砂乌钢触手生凉,手感很好,驾驶系统和机舱设计也根据他的习惯更改过了,这架机甲与他如此契合,好像当真成为了他的一部分,可以轻易地做到随心而动。
“为了降低故障率,后续的武器安装我希望尽量简洁……”
“傅凌!博士!”一个维修人员突然探头进来,声音急得乱七八糟,“你们赶快去看新闻!”
“翁德里克总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