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书上的案件不远不近，是一桩五年前的旧事。

时雨青川袭击了稻荷的种质资源库及实验室，导致256个珍贵的作物母本损毁，128名中高级研究人员死亡，直接被送进了枢机廷特设的审判庭，最终判决死立执。

128名研究人员死亡……即使在已经陷入战乱的国家，这也是很严重的恶性事件，更何况十阙的天照境和赤霄境始终相对稳定。

“……”

所有人都在看向了时雨雾织身边那个好似水中月，雾中纱的少年。

少年对此置若罔闻，银白的双瞳好像久置蒙尘的玻璃珠，模糊到没有一丝光芒。

判决书收起的瞬间，时雨雾织藏在腰间的枪就指向了纳西索斯的脑袋，与此同时，傅凌的匕首也抵住了她的咽喉。

他们的交锋只发生在短短半秒内，樱舟和塞涅卡连一句小心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黑洞洞的枪口和银白的锋刃冷的可怕，所有人都全身紧绷，不敢有一丝懈怠。

老约克早就吓得腿软，脑袋动起来后只想感慨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把其他无关人员都打发去除草洗碗打扫卫生了。

“傅凌，把刀放下。”纳西索斯目光淡淡，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

傅凌眉头紧皱，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收手，他不能忍受有人用枪指着纳西索斯，万一擦枪走火……

“我说，把刀放下。”纳西索斯看向他，又重复了一遍。

“……”

傅凌收回匕首，抿唇退开半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时雨雾织。

“时雨雾织女士，这并非威胁，只是想要告知您，我并非任人捏扁搓圆的废物，我的人的伤疤，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揭开的。”

“我为我的冒犯感到抱歉，与此同时，我也希望您对他们道歉。”

时雨雾织一愣，汹涌的愤怒与恐惧平息了些许，她望进纳西索斯水蓝色的眼眸，只看见了一片晴空下的静水，其中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欲望的污秽。

她沉默片刻，浅金色的眼眸中映着一轮血月，浸透着非人的冰冷亮光。

“这种本该被抹除的东西……”

“纳西索斯殿下，您知道的太多，通常情况下，我不会让这种人活着离开我的视线。”

“是吗？”纳西索斯笑笑。

“可这里是阿瓦隆，如果杀了我，您的罪孽不仅赎无可赎，还会再背上整个十阙的性命。”

“我说过了，这并非威胁，我没有宣扬他人秘密的爱好。”

“我只是想要告知各位远道而来的使节，我希望大家和睦相处，顺利合作，但这不代表我能任人拿捏，能忍受突如其来的冒犯。”

众人的目光汇聚在纳西索斯身上，目之所及好像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纳西索斯很漂亮，闲暇时一身剪裁精巧但干净利落的白衬衫，只露出半截脖颈和纤长的手，长发用浅褐色的发绳松松垮垮地束在颈后，更添一抹慵懒自由。他在这样的状态下展现出前所未有的锋利，却又维持着和往常一样的温柔克制……

这样的风情，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纳西索斯的声音仍在继续，原本清亮平稳的声线在这样的氛围下，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迷离与蛊惑。

“除此之外……”

“我认同弱者有生存与反抗的权利，也有为过错赎罪的机会，时雨雾织女士。”

听见这句话时，傅凌回过神，目光中的爱恋沉淀，指尖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纳西索斯始终与时雨雾织对视，余光却早已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观察是人类最原始也最有效的牟利手段，他想知道的一切信息，都可以在人们出神的瞬间找到蛛丝马迹。

就像……时雨雾织并没有对曲临风袒露过自己的过去，他们之间并非亲密无间。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穿堂而过，不远处似乎有修女正在哼唱摇篮曲。

纯洁无瑕的歌声仿佛自云间落下，永恒的安眠，彼岸的乐土，一切并非虚妄的幻想。

凝滞的氛围好像脆弱的泡泡，只要有人开口就一触即碎，曲临风回过神，嘴一张又开始了自己的装傻大业。

“咳咳，那个，一点误会而已，大家倒也不必这么剑拔弩张吧？“

“雾织，快把枪放下，你也真是的，让你收收脾气跟想害你似的，看看，又引起误会了吧？”

曲临风站起身，顺势握住枪管，把东西揣进了兜里。

“纳西索斯殿下，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连我小时候光着屁股下了哪条河都知道。不过她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就这脾气，爱显摆自己厉害，懂得多，喜欢当大姐头，您多多包涵，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也给各位也狠狠道歉。”

曲临风这人向来能屈能伸，说变脸就变脸。

“我朋友口无遮拦，冒犯了各位，实在抱歉抱歉！”

“这样吧，除了对塞涅卡先生的赔偿，对违法人员的清算，我再定个天顶餐厅的位子给各位好好赔罪，届时还请各位赏脸一聚。”

“大家都是有共同目标的同路人，以后也会长久共事，不如就借此机会一笑抿恩仇？”

纳西索斯没说话，而是看向了时雨雾织。

时雨雾织明白他的意思，沉默半晌后切了一声，薅了一把自己细碎的刘海，又恢复成了刚来时的模样。

“各位抱歉啊，是我失礼了。”时雨雾织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安德莱尔身上，她看着这个消瘦沉默的少年，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些许真切的歉意，“安德莱尔先生，抱歉，波瑞奥斯的惨剧确实不该成为攻击他人的理由，愿星光始终指引您的前路。”

“……没关系。”安德莱尔小声道。

“我说你，你怎么就那么没出息？”樱舟恨铁不成钢，决定为同僚挺身而出，“道歉不行，赔偿呢？”

“呃……”时雨雾织沉默了一下，“其实我和安德莱尔是同好来着，我收藏了好几套深空探索者游戏机，近一百年发行的，从1.0到82.0都有，还有好几个期间限定款，我让人快递一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