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自动发布道具，是一个金属徽章，我捏了捏手里冰凉的金属徽章，徽章上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沾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

苏妄走在我身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其实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句‘每个偷了身份的人，都戴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说的是拿到身份牌的我们，原来其实说的是当年活下来的那个人。”

我侧头看她，她指尖转了转自己的徽章，补充道，“而且明月烧了剧场，抢了身份，最后不还是把面具丢了，把自己困在几十年的阴影里吗。”

郑帆几步轻快地跑过来，熟稔地撞了撞我的肩膀，语气里还满是刚从副本里脱身的亢奋劲儿，声音都透着藏不住的兴奋：“这次副本能顺利把隐藏线挖出来，可多亏你俩了！等会儿歇下来，一定要仔仔细细跟我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不对劲的，刚才在剧场里又是怎么配合着演完这出戏的，走走走，我请大家出去吃顿好的，你们随便点！”

一群人说说笑笑踏入传送口，我走在队伍最后，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沉寂了几十年的老剧场，旧海报上的花旦眉眼弯弯，风一吹，仿佛听见一句轻轻的谢语。

刚走进休息大厅就听见有人喊我们，穿着公会制服的LK抱着一摞奖励清单走过来，核对完我们的ID后，把对应的徽章和奖励积分，划到了我们的账户上，末了还笑着补了一句，说这次是少有人能完成隐藏任务的局，特意给我们额外加了一份休息区的免费自助套餐。

郑帆立刻吹了声口哨，说刚才还说我请客，这下直接省了，走走走，正好我早就饿了。

我们跟着人流往休息区走，大厅里到处都是刚结束对局的玩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局里的线索，空气里全是松了一口气的热闹劲。

我摸着口袋里还带着凉意的牡丹徽章和怀表静静的待在口袋里，跟着队伍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端了一杯水喝入口，手腕上的对局终端突然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新的组队邀请，

发件人ID是苏妄，备注栏写着：下一场三星难度的【幽灵船】，缺一个找线索的玩家，要不要一起来？我刚看完，旁边就落座了刚刚的高个男人，慢悠悠的开口“一起吗？”他晃了晃终端说道。

我说“没想到你也会对组队这么感兴趣？”

他笑着敲了敲桌面，终端屏幕亮起来，顶端闪着光：“吴因我早关注了你了，上次看你在荒村客栈局里破了百年诅咒，就想着有空一定要组一次队，刚好这次碰到，我总不能错过你，我是燕池末。”

郑帆叼着一块三明治凑过来，眼睛亮了亮：“哦？原来是早就盯上了，那正好啊，我也去，三星幽灵船我早就想刷了，刚好我们这几个人凑一起，配置正好，哦对了，那边的是苏妄，你们也都见过了，我和她之前一起刷过两次本，她可是出了名的细节控！”

苏妄闻言抬了抬眼，勾了勾唇角没说话，指尖擦过杯沿沾到的水渍，慢悠悠开口：“别给我戴高帽，这次要是真去，我要稳拿主线线索的积分，郑帆你可别又抢我怪。”

郑帆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喊冤：“那不是上次BOSS突然刷你身后我手快么，谁知道那一下就把最后一击抢了，我这不还把积分分你一半了！”

我看着他们闹，指尖轻轻点了点终端上的接受键，淡蓝色的组队确认框跳出来，瞬间就把四个人的ID都列在了组队栏里，燕池末看着组队成功的提示笑了笑，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郑帆突然又凑过来说：“诶，所以你俩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对的？还有什么时候凑上演戏的？”

我放下手中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指腹放松下来，无意识地顺着口袋的轮廓慢慢摩挲着里面静静躺着的牡丹徽章，徽章带着从副本旧剧场带出来的清冽凉意，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一点渗进我的皮肤，连带着躁动的情绪都跟着安稳下来。

燕池末没立刻回答郑帆抛出的问题，只是低着头，慢悠悠把玩着咖啡杯指节在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你先说，还是我替你讲？”

我没应声，只把徽章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掌心摊开。

那朵牡丹刻得深浅合宜，纹路清晰得就像剧场后台廊下开了半世纪的真花，深刻的花瓣边缘还凝着从旧剧场沾来的未干露水，颗粒细小透亮，在休息厅柔和漫开的暖黄顶灯下泛着淡淡的珍珠似的微光，那一丝凉意仿佛还锁在金属纹理里，看起来软润鲜活，就好像是刚从某个沾着雾汽的清晨枝头刚摘下的真花，正带着新鲜的潮气蹭过手心。

“其实……”我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桌前这几人听见，“是在明月第三次伸手整理那副旧面具的时候。每次把面具往脸上戴之前，她都会下意识抬抬起袖口蹭一下右眼角，可我们拿到的那副身份面具，根本没有给右眼留出来的位置。”

燕池末听到这里，才慢悠悠放下手里攥了半天的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在浅棕色桌面上点了两下，发出细微清晰的叩响：“她要擦的哪里是面具上的灰，是自己脸上藏了几十年的泪痕，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但这么多年她一直困在戏里走不出来，以为自己还在台上扮别人，这个动作早成了改不掉的本能习惯。”

郑帆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把卡在喉咙里的惊讶咽下去，挤出来一句话：“所以从那时候你们就发现不对，故意顺着她的习惯……一起演了这场戏给她看？”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冰凉的徽章上蹭了蹭，“我们故意在后台假装吵架，为的是让她看出我们不合这样就会放松警惕，特意把‘面具可以换人戴’这句话说得清清楚楚。她听见这句话愣住的那一秒，我就知道，我们找对方向了。”

燕池末跟着勾了勾嘴角弯出一个笑意，他慢悠悠抬腕，把放在桌沿放了半天早就凉透的咖啡端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陶瓷杯柄，对着深褐色咖啡的杯沿轻轻抿了一口，开口说话的语调不急不缓轻缓平和，语气里却带着不容任何人置疑的笃定：“其实我们的身份，你们怎么会忘了呢？这场副本一开始分配身份的时候就定好了，在这场局里我是负责推理的侦探，他是负责查证的调查员，我们本来就是队友，有约定好的暗号。”

郑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啪”得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杯里的水都晃出了涟漪：“等等！所以你们在后台吵得面红耳赤是故意演的？那我劝架的时候，你们俩停下吵架对着看的那一秒交换眼神，是？”

郑帆低低骂了一句：“我去，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所以你们那暗号到底是什么？”

燕池末微微眯起浅棕色的眼睛，眸光落在我放在桌沿的手上，慢悠悠开口道：“暗号就是约定好的随身物品，我的信物是一枚刻着纹路的硬币，他的信物就是一直带在身上的怀表。”

郑帆闻言，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几乎要扑到桌面上：“怀表？就是你刚才在剧场后台掏出来的那个？”

我点点头，从内袋里取出那枚黄铜怀表。表壳有些旧了，边缘磨得发亮，打开盖子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指针稳稳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明月第三次整理面具的时刻。

“我们提前约好，如果发现对方有异常举动，就借看表或摸硬币的动作传递信号。”我把怀表轻轻放在徽章旁边，金属与金属相触，发出细微清响，“她擦右眼角时，我看了表；燕池末立刻明白那是‘目标行为重复三次’的提示，所以才故意说那句‘面具可以换人戴’。”

郑帆目瞪口呆的盯着我和燕池末：“我去，你来就靠眼神就能做到这么复杂的事。”

燕池末打断道：“行了行了，幽灵船明天早上八点开，现在大家回去整理一下道具，休息一晚上养足精神，到时候港口见。”

我点点头，刚起身要走，终端震了一下，这次是系统发来的公共公告，红色加粗的字跳在最顶端：“今夜零点，特殊隐藏副本《旧戏台》将开启剩余名额招募，要求双人玩家入场，通关奖励S级道具箱，有意者可前往报名处登记。”

我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公告里那两个字，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大厅门口方向，那座沉在暮色里的老剧场，此刻正隐在树影里，像刚才那个蒙着灰的秘密，安安静静立着。苏妄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开口：“这个《旧戏台》隐藏本开了快三个月了，还没人通关过，据说进去的双人玩家全都没活着出来，你不会想去吧？”

我收回目光，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刚好看到了，明天见。”道别之后我顺着休息区的长廊往出口走，口袋里的牡丹徽章轻轻硌着掌心，那一点点凉丝丝的触感，像刚才海报边角那阵风，一直留在了手上。

走到出口的时候，风卷着夜色吹过来，我摸了摸徽章，恍惚间又听见了那句幽幽的戏文，隔着几十年的灰，轻轻飘在风里：“原来面具戴久了，终究还是要还给原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