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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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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影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最终停在离我仅仅几步远的地方。

那张与哥哥别无二致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笑容。

它凝视着我,用一种近乎轻佻的语气缓缓开口:“你看见了吗?他们都睡着了,你这么努力地硬挺着有什么有?这里真的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我撑靠在石墙上,握紧短刀对准了他:“你费尽心思引我们来,根本不是要兑现什么承诺,你只是想借着我们的执念,来增强你自己的力量,我说对了吗?”

虚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鼓了鼓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真不愧是,跟我有着一样的精神系异能,果然比那几个糊涂蛋清醒一点,可惜啊,越是清醒,执念就越深,你躲不开的。”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裹着哥哥身影的光影瞬间扑了过来,我闭紧眼咬着牙,狠狠挥刀劈了上去,刀身穿过虚影,只带起一阵带着腐臭味的凉风,根本劈不散。

虚影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吴因,你别逞能了。”

短刀从我脱力的手里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顺着冰冷的石墙一点点往下滑,指尖触到地面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石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它说得没错,我越是清楚这是幻境,心里对哥哥的执念就越扎得深,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我连动手的力气都快提不起来。

它慢慢飘到我面前,影子一点点垂下来,缠着我的脚踝往上爬,那触感冷得像冰,顺着骨头缝往骨子里钻。

我偏开头不去看它,可它偏要凑到我面前,声音软下来,竟真的跟我记忆里哥哥哄我的语气一模一样:“小因,跟我走吧,跟着我,你就能永远跟我在一起了。”

这一声“小因”,彻底击溃了我强撑着的最后一道防线,眼眶瞬间热得发涨,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记忆里那个总把我护在身后,会在我哭的时候揉着我的头发喊我“小因”的人,真真切切站在了我面前,哪怕我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他那边沉。

冰冷的触须已经缠上了我的手腕,一点点收紧,带着腐坏气息的能量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我的意识又开始发沉,眼前的虚影慢慢和记忆里的身影重叠。我听见自己沙哑地开口,连声音都在抖:“真的……能永远在一起吗?”

它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意,声音放得更柔:“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顺着那股力道往它那边倒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那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哪怕虚弱得微微发抖,指节还是用力地扣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

我猛地惊醒,偏过头去,就看见燕池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半撑着身体,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眼睛牢牢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咬得极重:“吴因,睁眼看看,我还在这里。”

他另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到我身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和那道虚影之间。

即便他身形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却依然将我牢牢护在身后,没有丝毫退让。

他抬起那把早已卷了刃的刀,刀锋虽钝,气势却丝毫不减,对着那虚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就凭你?他的精神系异能远在你之上,怎么可能被你拖入幻境?”

虚影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阴冷的恼怒:“c,碍事的小子,你明明也陷进来了,还硬撑什么?”

他话音落下,缠在燕池末脚边的暗紫色能量猛地收紧,燕池末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可抓着我的手,半分都没松。

我看着他后背绷紧的轮廓,那点被执念冲散的清醒瞬间全部回笼,胸口烧起一股滚烫的气。

我捡起掉在脚边的短刀,攥紧了刀柄,从燕池末身后站了出来,对着那道顶着哥哥脸的虚影冷声说:“我哥从来不会逼我做选择,更不会拿我对他的念想,来害我。你就算学得再像,也只是个偷了别人样子的怪物。”

虚影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周身的紫雾瞬间翻涌起来,整个石厅都跟着震颤:“不知好歹!那我只能用真格了,让你强制入幻。”

狂暴的紫雾顷刻间涌上来,裹着浓重的腐朽气味把整个人都泡了进去。

下一秒,天旋地转,脚下原本坚实的石墙与碎石瞬间消失无踪,浓重得化不开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紧紧包裹着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待双脚重新站稳时,一股熟悉的清甜气息已悄然萦绕在鼻尖——那是老巷口那棵老槐树在夏日里独有的甜香。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正穿着学生时代那套宽松肥大的校服,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支刚买的冰棒。

冰棒在午后的热气里微微融化,冰凉的水珠顺着木棍滑下,沾湿了我的指尖。

就在这时,巷口那扇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哥哥拎着一个打包好的饭盒从外面走进来,饭盒里飘出糖醋排骨特有的酸甜香气。

他走到我面前,很自然地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盈盈:“发什么呆呢?快进屋吃饭,排骨再放可就凉了。”

那一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涩又饱胀的麻意从心脏最深处炸开,迅速漫过四肢百骸,直抵指尖。

我手指一松,那支冰棒“啪嗒”一声掉在了脚下的青石板路上。

我张了张嘴,想喊他,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紧又涩,挣扎了半天,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发颤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哥?”

哥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我此刻的惊涛骇浪与失态,他只是很自然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沾了尘土的冰棒木棍,顺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我手上沾到的糖渍。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和纵容:“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走啦,妈还特意给你留了你爱吃的卤蛋,一直在锅里温着呢。”

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往院子里走。

脚下是每一道裂纹都无比熟悉的青石板路,眼前是他微微晃动的、宽挺而可靠的肩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传递过来的温热触感。周围的一切,阳光的温度,空气里的味道,都真实得……简直不像话。

我忍不住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衬衫的衣角。

棉质的布料带着被太阳晒过后特有的、干爽而温暖的温度,触感如此实在,真实得让我心头发颤,这真的……不是幻觉吗?

院子里的竹椅还摆在记忆中的老位置,晾衣绳上挂着我早上刚换下来的浅灰色的冲锋衣,厨房的窗户里正飘出浓郁的卤味香气。

妈妈系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朝我们喊:“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了!”眼前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和记忆中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周末午后,一模一样。

饭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所有菜式,哥哥不停地往我碗里夹着糖醋排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嘴里念叨着:“你马上就要考试了,得多吃点,补补身体和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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