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舌尖,借着尖锐的痛感维持着清醒,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也轮不到你说了算,你偷来的共生,从来就不算数。”
F-135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淡得近乎残忍的笑意,周身的淡青色气浪再次翻涌起来,连地面的碎石都跟着轻轻震颤:“偷来的又如何?从以前我强行绑定的纹路开始,你就该是我的。现在纹路已经开始融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心甘情愿跟着我走。”
我刚要攒力气抬手,腕间突然又是一阵剧痛,那两道交缠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狠狠蠕动,我撑着担架扶手才能勉强站稳,余光瞥见苏妄晃了晃就要栽倒,赶紧侧身伸手捞了她一把。
刚扶稳她,就看见F-135已经抬步再次朝我走了过来,鞋底碾过地上我刚才掉的刀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燕池末突然猛地撑起上半身,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那枚一直藏在领口的银色破异弹,咬着牙拼尽最后力气对着F-135掷了出去,破异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着他腕间的纹路而去。
F-135侧身躲开,破异弹擦着他的肩膀炸在身后的树干上,淡蓝色的冲击波掀得树叶簌簌往下掉,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看来,不解决掉这些累赘,你是不会乖乖跟我走的。”
他话音刚落,我腕间的纹路骤然又是一阵狂跳,那股拉扯感再次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凶,我眼前瞬间又黑了一片,只能死死攥着苏妄的胳膊,靠着那点仅存的清醒咬着牙不肯倒下。
模糊里,我看见F-135朝着燕池末的方向抬起了手,淡青色的微光在他指尖慢慢聚起,那股力量带着浓重的杀意,几乎要瞬间吞没掉本就重伤的燕池末。
我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拼尽所有残余的力气往前扑了过去,一把撞开他聚着异能的手,趁着他没站稳,抬手按在自己腕间那道交缠的纹路上,咬着牙把自己全部的异能顺着纹路往他那边狠狠推了回去。
既然纹路已经缠上了,要融合,那就一起融,谁怕谁。
指尖刚触到那些纹路翻涌的节点,一股灼热的力量便顺着指尖涌入,几乎在同一瞬间,我听见F-135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主动催动这些纹路,扣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猛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吴因,你疯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这么硬推,你的异能会超出负荷,筋脉根本承受不住!”
我死死咬着舌尖,一股腥甜的血气顺着喉咙缓缓漫开,但我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看向他的眼睛,身体连最细微的晃动都不曾有。
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不是一直想要融合吗?好,我给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异能,刹那间,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般自我眼底深处涌现,瞬间便爬满了整个眼眸。
F-135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混杂着几分玩味与早已看透的了然,他语气从容地说道:“你居然对我用海市蜃楼?你难道忘了吗,我也是精神系的异能者,这套把戏我实在太过熟悉了。它确实能编织幻象、干扰感官,但在我眼中,它的运作原理与细微破绽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在绝对的精神系能力上,这种程度的幻术,恐怕很难产生你期待的效果。”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带着血的笑,指尖顺着交缠的纹路又往前推了一分,金色光芒顺着纹路疯了一样往他身体里钻:“是吗?那你可以试试。”
金色的精神系异能顺着共生纹路铺展开来,不是外面那些虚虚实实的幻象,而是直接顺着他的精神丝往里面钻。
我把所有当年在实验室里拼了命记下的那些关于精神融合的细碎知识全都翻出来,顺着纹路绞着他的精神力往一起缠——他不是要融合吗,那我就给他一场拆骨削肉的融合,看看是谁吞了谁。
F-135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冰冷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扣着我肩膀的手开始发颤,淡青色的气浪乱了节奏,拍得四周尘土哗哗往下掉:“你敢——你想同归于尽?”
我胸口翻涌着血气,每推一分异能,筋脉都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但我没有退,只是借着纹路相缠的力道,把自己的精神力往他意识深处扎,“你偷绑共生,那我就毁了这根绳子,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猛地抬手想把我推开,腕间的纹路却在这一刻死死缠在了一起,两道红一金两道光拧成了一股,不分彼此地往对方身体里钻,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惊怒的意识在我脑海里撞,也能感觉到我的意识蹭着他的神经往里面爬,那些被他藏了多年的碎片画面顺着纹路往我脑子里涌——实验室燃烧的火光、倒在血里的研究员、他沾着血的手,还有他当年藏在实验台底下偷出来的半块碎玉。
耳边传来燕池末的声音很轻,带着咳出来的血沫,哑得几乎听不清:“吴....因,别硬撑,回来。”
我没分神回头,指尖抵着纹路的力道半点没松,眼睛死死盯着F-135变幻的神色,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撑得住。”
F-135的呼吸已经乱了,原本平稳的脚步晃了晃,他另一只手撑着身旁的树干,指节攥得发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那些冷汗混着他下颌没擦干净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滑,打湿了领口。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翻涌着惊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那情绪快得像一闪而过的碎光,我还没抓住就被汹涌的精神力碰撞冲散了。
“你根本不知道强行注入异能会是什么结果……”他的声音发颤,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你的意识会被我吞掉,最后连你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那也总比你现在这样要强。”我咬着牙,又攒了一分精神力往里面扎,那些涌进来的记忆碎片我顾不上整理,只顺着本能往他意识核心冲,“要吞,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吞得下。”
腕间的皮肉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烤,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每一次纹路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我眼前的光影又开始晃,连握着纹路的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但我没敢有丝毫松懈,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苏妄正扶着粗糙的树干,强撑着站在我身后,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仅存的水元素异能缓缓渡了过来。
那股带着清凉气息的能量,顺着我的后背经络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如同甘泉淌过龟裂的土地,暂时压下了几分筋脉中翻腾的灼烫感。
这股支撑给了我继续咬牙往前冲的支点,也就在这力量传递完成的瞬间,她彻底脱力,软软地倚着树干滑坐下去,陷入了昏迷。
几乎同时,前方的F-135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顺着树干缓缓滑倒在地。
他试图用双手撑住地面,但那双手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原本死死钳制着我的那股强悍力道,也随之骤然衰弱了大半。
我盯着他骤然失色的脸,知道这一下已经撞中了他意识的核心,顺着那道破开的缺口,我攒起最后所有的力气,狠狠朝着那团凝聚着他所有意识核心的精神团撞了过去。
F-135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腕间交缠的纹路亮得几乎要刺破人的眼睛,两种力量在我们彼此的身体里疯狂翻搅,我能清晰感觉到两种意识开始互相渗透,他的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往我识海里涌,我那些藏在最深处的回忆,也顺着纹路往他那边飘。
我看见他当年在实验室里,日复一日蹲在我观察仓外面,隔着厚玻璃远远看着我手腕对着空气画共生纹;看见他用小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强行刻下和我同频的纹路,刀片划开皮肤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盯着我腕间的纹路记位置。
潮水般的画面撞得我识海一阵翻涌,攥着纹路的手不由自主松了半分,原本撞向他意识核心的力道也顿了顿。
F-135借着这间隙喘了口气,他抬起汗湿的脸看着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与从容:“吴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可还没等我理清这翻涌的情绪,他眼底突然升起一点狠绝,借着我松劲的瞬间,猛地反推着精神力往我识海里撞了过来:“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我就吞了你的意识,我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我们还是永远不分开。”
我心里一凛,刚要凝起精神力挡,身后突然传来外勤队的一声轻呼,紧接着燕池末撑着最后力气喝止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分神的瞬间,他的精神丝已经蹭着我的识海边缘扎了进来,腕间的纹路猛地收紧,那股同频的心跳骤然快得吓人,我眼前一黑,半个身子都晃了起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我感觉到,挂在耳边的灵魂链接传来的燕池末的气息,随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碎裂声。
那声音清脆而冰冷,如同一根淬了寒毒的冰针,毫无阻碍地刺穿耳膜,直抵大脑深处。
紧接着,那维系着我们之间无形羁绊的灵魂链接,似乎也随之寸寸崩解,化作无数无形的碎片,消散在意识的边缘。
铃铛碎裂的脆响,成为了我坠入虚无前最后一点能抓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