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落下之后,水晶吊灯的光线忽然晃了晃,在我面前的空地上浮起一叠烫着金边的卡牌。
我正抬手准备去抽,身侧忽然传来轻轻的衣料摩擦声,我猛地转头,就看见和我一同进入副本的队友燕池末正握着一杯香槟,斜靠在不远处的罗马柱上冲我抬了抬下巴,他身上原本的作战服也换成了合身的黑色礼服,刚才紧绷的神情换成了一副漫不经心的富家少爷模样。
我刚要开口出声,忽然反应过来现在我们已经进入身份演绎环节,便敛起到了嘴边的话,也冲他抬了抬下巴,转而低头去抽面前浮着的身份牌,指尖刚碰到牌面,烫金的纹路忽然亮起温热的光,我的身份信息顺着指尖一下子涌入了脑海。
身份是游轮上年轻的医师,这次是受船东邀请登船参加首航,身份背景里写着我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社交场合,所以登船后一直待在房里,只是刚才忽然接到船东的通知,说宴会厅里有人突发急病,才匆匆赶过来。
抬眼扫了一圈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果然看见不远处吧台旁站着神色焦急的服务生,正频频往入口这边看,想来就是等我的。
这时,燕池末端着香槟缓步走近,看似随意地在我身侧站定。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语调开口:“我的身份是船东的远房侄子,跟着来蹭首航的。你呢?你是什么身份?”
我简洁地向他说明了我的医师身份和受邀缘由。他闻言挑了挑眉,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与宾客谈笑风生的几张陌生面孔。
“看来那几个就是系统随机匹配进来的其他玩家了,”他声音压得更低,“Queen没有直接给出主线任务,而是让我们自行挖掘,看来核心线索一定就藏在这艘游轮的某个地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人正凑在一起抽身份牌,脸上还带着茫然和新奇,不像是和我们一路的人。
我正准备开口提醒燕池末先别盯着人家看,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宴会厅入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穿着银灰色制服的船长推门走了进来,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几个刚抽完身份牌的玩家身边,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速不快地开口道:“各位受邀的贵宾,船东先生已经在顶层甲板等候各位了,请跟我来。”
那几个玩家互相看了一眼,跟着船长往宴会厅外走,燕池末用指尖蹭了蹭杯壁上凝出的水珠,冲我偏了偏头:“走吧,你的病人该等急了,先把身份戏做足,别露了破绽。”
话音刚落,那名服务生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微微躬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又带着难掩的慌乱:“吴医师您好,病人在二楼休息室,情况不太好,麻烦您跟我来一趟。”
我和燕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应声跟上服务生的步伐,转身朝宴会厅的侧门走去。刚走出没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声响——那是皮鞋踩在厚重地毯上发出的闷响。
我下意识回头,看见燕池末已经跟了上来。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转而面向服务生,脸上挂起那种令人放松的、略带玩味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我陪我朋友一起过去吧。他这人呀,一到人多拥挤的地方就容易发晕,有我在旁边陪着,他能稳当不少,也省得给您添麻烦。”
服务生似乎没多想,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我们往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时,燕池末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松表情。
他指尖在我掌心飞快划了几下,写下“郑”和“苏”两个姓氏,随即挑眉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
我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进来这么久,我还没看见那两个人的身影。想来是被传送到了游轮的其他位置,眼下只能等我们这边先稳住阵脚,再慢慢找机会汇合。”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停在了三楼。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香水味混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壁布,光线幽暗所有客房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唯有尽头那间虚掩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服务生在走廊尽头的房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应答后才推开房门,侧身让我进去:“病人一直在这里等着,我就在门口守着,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我点点头抬步走进房间,燕池末刚要跟着进门,服务生却伸手轻轻拦了一下,赔着笑说:“对不住这位先生,只允许医师一人进去。”
燕池末挑了挑眉,没硬闯,只是顺势靠在走廊的墙面上,冲我抬了抬下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有事喊一声。”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半靠在床头,脸色憋得发青,呼吸粗重得像是扯着破风箱,船东正站在床边,看见我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吴医师,麻烦你了,他刚才还好好地在宴会厅喝酒,忽然就喘不上气了。”
我走到床边摸了摸脉搏,又扒开眼皮看了瞳孔,掀开老先生的领口,指尖碰到胸骨上窝,就摸到了一片不正常的僵硬,我心里一动,抬头对船东说:“应该是急性过敏引发的气道水肿,我包里有肾上腺素,先打上缓解症状,扶好他让他坐起来,过来搭把手,我要在他的大腿前外侧肌肉注射,不然气道堵死了人就救不回来了。”
船东立刻应声上前扶住老先生的肩膀,我快速打开诊包取出肾上腺素和注射器,指尖刚摸到针栓,就听见燕池末在门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那是我们之前约定好的,提示附近有异常的暗号。
我手上动作没停,迅速排掉针管里的空气,对准老先生的大腿外侧直直推了进去,眼角余光却扫到床头柜的银盘上,放着一块只咬了一口的芝士蛋糕,蛋糕边缘沾着一点奇怪的淡褐色碎屑,根本不像是芝士本身的纹理。
注射完我随手把针管放回诊包,一边扯过干净的纱布按住针口,一边状似随意地对船东说:“他这个情况必须立刻吸氧稳定,船上的医疗室在哪里?得赶紧转过去做进一步处理。”
船东闻言刚要开口,原本半靠在床上的老先生忽然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闷响,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我伸手探了探颈侧的脉搏,又掀开听诊器听了听心跳,抬头冲船东缓缓摇了摇头。
船东脸色瞬间白了,失声喊道:“怎么会这样?刚才不还好好的!”
我站起身,借着转身整理诊包的动作,冲燕池末递了个眼神,燕池末立刻会意,缓步走到床头柜边,状似无意地用指尖蹭了一点那淡褐色碎屑,飞快地藏进了口袋,随即开口打圆场:“人命天定,吴医师已经尽力了,我们还是先出去,让船东先生处理后续事宜,顺便报警吧。”
船东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引着我们往外走,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随手碰掉了放在门后的衣帽架,老先生的礼帽掉在地上,滚出一小卷沾着淡黄色粉末的纸包。
我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勾到门后,等着离开的时候再趁人不备收起来,谁知道燕池末眼疾手快,弯腰捡起礼帽和纸包,顺势塞到了我白大褂的口袋里,笑着对船东说:“你看这屋子乱的,还是先把门锁好,别让旁人进来破坏了现场,等警察来了再说。”
船东这会儿心神大乱,根本没注意我们的小动作,连连点头称是,反手带好房门上了锁,我们站在走廊里,海风顺着走廊尽头的观景窗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燕池末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先跟着服务生离开,他会留下来盯着这边。
我会意,跟着服务生往电梯口走,口袋里那卷纸包硌着我的腰,我攥紧了诊包的带子,心里清楚,这艘游轮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刚走进电梯,手腕处的终端忽然轻轻震了两下,我摸出来按了一下,传来模糊的电流声,紧接着就传来郑帆压得极低的声音:“我在底层货舱,这里堆了好多没开封的葡萄酒箱,有一半箱子都空了,我刚才摸了一下箱底,不是酒,全是油。”
我对着终端用气音回了一句:“我们拿到了奇怪的粉末和蛋糕碎屑,处理完这边就过去找你,别忘了,演绎自己的故事这次很严谨。”
话音刚落,电梯门再次打开,我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宴会厅里的宾客都聚在门口议论纷纷,说二楼休息室死了人,不少人已经开始慌了,说要立刻靠岸停船。
我低着头顺着墙根往宴会厅角落走,刚拐过弯就被一只手拽进了旁边的储物间,门在我身后“咔嗒”一声带上,燕池末靠着门板站着,冲我挑了挑眉:“拿出来吧,看看那纸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掏出纸包拆开,淡黄色的粉末沾在油纸上面,凑近闻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苦杏仁味,燕池末皱了皱眉,把刚才蹭到的褐色碎屑也倒出来蹭了点在舌尖,很快又吐了出来:“是□□,蛋糕里被人下了毒,那老先生根本不是过敏死的,是中毒。”
储物间的门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外面传来服务生礼貌而清晰的提醒:“里面的两位先生,船长说舞会要开始了。”
我和燕池末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我们在此处逗留的时间已经超出了预期。
我立刻将摊开的油纸和剩余的粉末重新仔细包好,塞回外套内侧的口袋。燕池末清了清嗓子,用与平时无异的平稳声线朝门外应道:“知道了,这就来。”
我们屏息凝神,直到听见门外服务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燕池末这才将身体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船东肯定不知道蛋糕被下了毒。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先去宴会厅应付场面,千万不能露出任何异样。等晚些时候,舞会散了,没人注意了,我们再去货舱找郑帆和苏妄汇合,必须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