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顺着探出来的窄洞慢慢往里钻，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条洞道比我们站在入口处预想的要宽敞得多，两个人并排走都不会觉得拥挤，洞壁虽然凹凸不平沾着陈年的积土，却没有什么多余的岔路。

我们顺着平整的洞底一直往前走，只走了十几步的距离，就看到前方隐约透出一小块平整的石面，转过拐角才发现，洞道的尽头是一处不算大的天然石室，空间刚好容下三四个人转身，半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石室正中央，一块打磨得平平展展的天然石台上，果然安安静静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灰色碎片，边缘带着自然的磕碰痕迹，和我们之前找到的四块碎片纹路看起来一模一样。

我按捺住心里的激动，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拿起那块碎片，指尖刚一碰到微凉的石面，就立刻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和之前四块碎片同源的微弱能量，顺着我的指尖顺着手臂飞快地传了上来，那股能量波动我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不会有半分错。

就在我把碎片攥进手里的瞬间，石室顶部忽然落下细碎的石渣，整个岩壁都跟着轻轻晃了一下，郑帆立刻扶住身边的石壁，低声道：“不好，这地方要塌了！”

我见状不敢多耽搁，连忙把刚拿到的碎片放好，伸手拽住身侧郑帆的胳膊，又招呼燕池末跟上，踩着洞道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往洞口拼命跑。

我们几个人脚步迈得又快又急，鞋底蹭着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刚顺着窄洞钻出去回到外头的主通道，整个溶洞就又猛地晃了一下，头顶洞顶的碎石混着泥土顺着岩壁哗哗往下掉，大大小小的石块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呛人的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弄得人睁不开眼睛。

燕池末立刻抬手挡住落下来的碎石，大声招呼我们所有人抓紧时间往通道外走，大家扶着墙互相搭着胳膊，顺着进来时留好的标记拼命往外撤，脚步骤然加快了不少，连呼吸都顾不上调匀。

我们刚一口气撤出狭窄的山谷通道，站到外头开阔的岩台边站稳，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整个地面都跟着晃了晃，我们回头去看，刚才那片藏着石室的洞道整个塌了下去，原本露着的洞口完完全全被塌下来的厚重山石严严实实地埋住了，连一点缝隙都没剩下。

我扶着郑帆站在安全的空地上，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被土石封住的洞口，轻声道：“找到了，第五块碎片到手了。”

燕池末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点，走到我身边停下，沉声开口：“咱们现在五块碎片齐了，还差最后一块就能出去了。”

我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淡蓝色的光点正朝着西北方向缓慢移动，那是我们下一个目标点，按照之前标记的位置，最后一块碎片应该就在那边的溶洞遗迹里。

周庭已经重新扎好担架，把许远固定稳妥，闻言抬头开口：“许远的情况还算稳定，我们现在出发，傍晚之前应该能赶到溶洞外围。”

我抬手擦了擦额角沾着的细碎石屑开口沉声道：“那我们即刻出发，尽量赶在天黑前进入遗迹，夜间溶洞里能见度太低，遭遇异兽偷袭的风险会翻一倍。”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落在脚下的泥土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湿意吹过来，扫走了刚才缠斗留下的一身热汗。

我走在队伍侧方，趁着行进的间隙把五块碎片都取了出来，就着透林的天光比对了一遍五块碎片的边缘齿纹刚好能两两咬合，拼起来之后刚好空出巴掌大一块缺口，形状和我们标记的最后一块碎片轮廓完全吻合，看来我们一路追踪的方向没有错。

把碎片重新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我抬眼望向前方，远处山的轮廓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昏黄，溶洞所在的山坳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了。

周庭抬手搭着凉棚望了一眼，回头冲我们招了招手：“前面山里有一处干涸的岩缝，可以临时扎营休整，许远需要换绷带，郑帆的伤口也得重新消毒，咱们先把营扎好，明天一早再进溶洞。”

燕池末点头同意，队伍调整了方向，朝着那处岩缝走去。

岩缝开口朝东，空间宽敞干燥，刚好容纳我们所有人落脚，我帮着整理出一块干净的区域铺好防潮垫，周庭取出医疗包，小心拆开许远肩上的旧绷带，重新给他清理包扎伤口。

我坐在一旁，借着岩壁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再次打开终端调出遗迹地图，确认进洞后的路线，最后一块碎片标记在溶洞最深处的主墓室，沿途有三处岔道，标记显示其中两处都有异兽巢穴，必须小心避开。

天色彻底黑透之后，山林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溪流的水声顺着风隐约传过来。

我靠在岩壁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进洞后的预案，忽然听见身侧传来轻响，燕池末压低声音凑过来，目光扫过我手边的终端，轻声开口：“明天进洞，我走最前头开路，你跟在我身后，让周庭和苏妄带着许远和郑帆走中间，保持队形不要落单，那两处异兽巢穴别硬闯，绕着走省力气，也能少添麻烦。咱们找到最后一块碎片就能直接撤出去，没必要在洞里跟异兽死磕。

我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应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刚才看地图的时候就标记好了绕行路线，那些异兽守着自己的地盘，只要咱们不主动碰它们的领地，一般不会追出来。”

燕池末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沉默几秒又开口：“你进去之后多留意脚下和头顶，有不对的动静立刻喊停，千万小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放下终端轻声回他：“知道了，这次肯定不会莽撞了，毕竟咱们都走到最后一步了，稳着来才是对的。”

他也弯了弯嘴角，借着远处漏进来的月光，我看见他眼底闪着温和的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往我这边挪了挪，挨着岩壁坐下，低声开口：“换我来盯会儿，你眯一会儿养养精神，明天进洞要费不少力气。”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自己还不困，让他接着休息就好，可燕池末只是偏着头看着我，态度十分坚持，说什么都要换我去歇着。

我推辞了两句，终究拗不过他一贯沉稳却不容拒绝的态度，只能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半块靠着干燥岩壁的平整位置，随后合上眼，却没立刻睡着。

带着林间草木湿气的风顺着岩缝的开口吹进来扫过我的脸颊，让人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身边传来燕池末平稳匀净的呼吸声，频率沉稳，隔着不算宽的距离传过来，混着远处山谷里溪流叮咚的脆响，还有手臂相挨时，传过来的温暖体温，反倒彻底安定下来，连周遭夜色里藏着的未知风险，都好像一下子淡了许多。

清晨的山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们顺着标记好的路线找到溶洞入口，洞口被半人高的灌木丛挡住，拨开枝叶就能看见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吹得人后颈发紧。

燕池末从背包里摸出两根荧光棒，晃亮之后扔了一根给我，自己举着一根率先弯腰走了进去，我紧随其后，周庭抬着担架跟在我身后，苏妄断后，一行人依次走进了昏暗的溶洞。

溶洞里的地面凹凸不平，脚下到处都是滚落的碎石，洞顶时不时有钟乳石垂下来，走两步就得低头躲开。

荧光棒的浅绿色光晕能照见身前两三步的范围，再远就只剩浓重的黑暗，只能听见我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滴答不停的水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荡出嗡嗡的回声。

我按着终端上标记的路线走，路过第一个岔道口的时候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右侧那条堆满碎石的通道：“标记说左侧岔道是一星异兽巢穴，咱们走右侧绕过去。”

燕池末点头，带着队伍拐进右侧通道，刚走没几步我就听见前头传来细碎的爪子扒动岩石的声音，燕池末立刻抬手停下队伍，我赶紧放出精神力探过去，才发现那只是一群躲在洞里冬眠的尖耳岩鼠，并没有威胁，我们放轻脚步慢慢绕了过去，没惊动它们。

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第二个标记着异兽巢穴的岔道，这次我们远远就闻到一股腥臭味飘出来，还能听见隐隐的呼噜声，燕池末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我们贴着洞壁慢慢挪了过去，谁知道刚走到岔道口，一块碎石被我不小心踩落，咕噜噜滚进了旁边的阴影里。

那呼噜声猛地停了，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兽吼从阴影里传出来，地面都跟着震了震，一只比我们之前在入口杀掉的那只大出三倍的棕毛异兽晃着脑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对铜铃大的红眼睛直直盯着我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