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房间原本的样貌，也许是领域也许是别的什么，总之很像审讯的地方。

祁愿走进去，门后还站着金冰怡。

她从空间枢纽里拿出一个巨大的袋子，将它放在金冰怡面前，随后坐上了被审讯的位置。

面前是一片漆黑，但祁愿知道，看着她的眼睛不止来自芒宿星。

或许，他们很早就在等她了。

“名字”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磨砂的质感，更像是变声。

“祁愿，”她说，“编号，006”

“你曾经是长明之翼的人？”

“是”

“现在将你对于长明之翼的一切了解全盘托出”

祁愿吐了口气，将从她在长明之翼睁眼开始到最终逃出去，期间无论是训练方式还是传播的思想，娓娓道来。

漆黑里观察着的人远比祁愿想的要多，联军校长叶亭，单兵系院长郑周学，严町，联邦内所有深入调查长明之翼这个组织的人，甚至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的总统哈维尔。

长久以来祁愿不愿意去回想曾经在那里的一切，半年来她以为她距离那里已经很远了。

可是七年实在太长了，长到不提这七年根本无法诉说祁愿的过去。

最后的声音落下，祁愿忽略那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眼睛定定看着空落落的手腕，数着自己还有多久能走。

听完这一切郑周学陷入了沉默，其实从很早祁愿就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

那时候严町还不知道，那时候他对祁愿的定位还是长明之翼派来的卧底。

可是那么久以来，他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贫困但依然向上的少年。

那是郑周学第一次怀疑，如果祁愿真的是卧底，那她无疑是最好的演员。

那些和朋友的欢声笑语，那些成长的瞬间，那些进步的定格。

直到金冰怡认出祁愿，在此之前，祁愿都活在他们打上的标签里。

金冰怡虽然名义上是教育处的人，但她常年的工作其实是以监察教育之名在各地调查长明之翼支点。

金冰怡和祁愿的相遇其实真的是个巧合，那时候她正要去k-7420。

虽然她注意到了不同，但是因为信息差，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赫卢丝的身份。

直到这场研讨会一切都对上了。

金冰怡看着脚边的袋子，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最后一个问题，正如你所说，长明之翼长期向你们灌输错误的思想。”那道声音说：“当年的你只有九岁吧，一个九岁的孩子接受了七年的洗脑，为什么还能坚定要逃离的想法并且选择进入军校呢？”

很犀利的问题，祁愿很早就想过，其实一个九岁的孩子很难摆脱如果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话。

“因为我记得，”祁愿说，“在进入长明之翼前我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我本来可以很幸福，我本来可以不用过这样的七年。”

半真半假，祁愿没有撒谎。

真正的祁愿不记得，或许她甚至不叫祁愿，但是她记得，属于她的一切。

…

走出房间，祁愿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她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金冰怡跟着走出来，视线落到前面的祁愿身上。

她听哥哥说过，这是个天赋绝佳的孩子，但同样，她承受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该遭遇的一切。

她很坚强。

“帽子我很喜欢，”金冰怡走上前，“加个通讯吧，以后常联系。”

祁愿照做，从她决定坦白开始她就避免不了了。

比如对于她说的一切他们也许不会信多少，比如自此她就成了引诱长明之翼的棋子，等等。

“别想太多，”金冰怡实在不忍，安慰道：“你没有错”

祁愿转头看了她两秒，她刚刚确实陷进情绪里了。

“谢谢，”她朝她笑道：“其实我现在很好，终于把一切都说出来了”

直到目光中只剩祁愿的背影，金冰怡转身回了房间。

特制领域被收了起来，房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几个帽子被摆放在了桌子上，金章礼对她说：“检查过了都没问题”

“但最好还是别用”金章礼说。

“你不相信她？”金冰怡没来由问出一句。

“不是我不相信，谨慎总不会出错。”金章礼看着金冰怡，眼神突然凌冽起来，“冰怡，现在是特殊时期你不要同情心泛滥”

“我知道了，你真是敏锐。”金冰怡嘟囔道：“怪不得能在赫利俄斯待那么多年”

金章礼当作没听见，说：“和祁愿的联系转交给缇外，接下来你去临西星，青冥星的一颗附属星球”

说到正事，金冰怡正经起来，她有预感这次行动很重要。

...

金冰怡给祁愿发了一个通讯号，昵称缇外，头像是一片星空，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结合最后金冰怡的态度，祁愿有理由怀疑是金章礼察觉金冰怡对她有了恻隐之心才把联络人换了的。

她心知肚明，不管是金冰怡还是这个缇外都是给她传达任务的。

祁愿承认，面对金冰怡乃至在房间里，她都有给自己情绪加戏的成分，但那也没办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且，祁愿现在不想死了，她要活着。

夹杂在两个庞然大物中间，但即使如萤火般微小，但她仍想为自己搏一把。

博一个未来，一个可能。

一个让她可以面对自己内心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