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晏炀天没说话,手伸进外套口袋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包纸巾。
他抽出一张,没立刻递过去,指尖在纸巾边缘摩挲了几秒,才将那张柔软的白色纸巾悬在了她视线的下方。
陈颂安怔了一下,抬起了头。
小姑娘现在整张脸都红得厉害,睫毛还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她看了那张纸巾一眼,又飞快地瞥了晏炀天一下,才伸手接过,默默按在了眼睛上,吸掉涌出的湿意。
晏炀天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朝她的方向凑近了些,通道里诡异的光影被他挡住大半。他声音微哑,裹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哟,咱们大小姐真被吓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大小姐”。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又轻柔的缠绕感,像羽毛尖扫过耳朵,听得陈颂安一阵酥痒。
陈颂安刚用纸巾胡乱抹了两下眼睛,听见这话,下意识抬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又被拉近了。
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晏炀天心脏的某个地方也未做预告地重跳了一下。
恍惚间,陈颂安似乎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但想起刚才的事,她又赌气似的把头一扭。
晏炀天看出她气还没消,特别是转头那一下,快得简直能扇出风来。
刚才心头那点翻涌上来的悸动,又悄悄压了回去。他无声笑了笑,坐直身子。
“大小姐和哭包,”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又带了点戏谑,“嗯,这组合挺新颖的。”
陈颂安不爽地抬头看他:“你说谁是哭包?”
“我见过你三次,”晏炀天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挑了挑眉,“两次都在掉眼泪。你不是,难道我是?”他说着,还玩笑似的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陈颂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道:“我刚刚是真被吓到了。”她看向晏炀天,却发现了对方眼里散不开的笑意,顿时有点无力,“其实,我也没那么爱哭,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刚好,都被你看见了。”
这句无心的话,落在晏炀天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小团无声的烟花。
那股情绪再次翻滚上来,却比刚才更鲜明,是因为这句话里,带了那么一点“只有你知道”的隐秘吗?
陈颂安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她再次看向晏炀天,却见他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眸光晦暗不明,里面像是闪过了什么复杂的情绪,但等她想细看时,那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深不见底。
“我刚刚也有错。”晏炀天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落在空旷的角落回荡,“早知道,就不该让肖昂换位置。”
“早知道?”
“嗯。”他看着她,目光专注,“我不想你哭。”
陈颂安愣住了。
她以为这又是他逗她的笑语,可当她抬头看过去,只看到对方眼里一片坦荡的认真。
那目光像有实质,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心上,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眼神。
“但你还是换了。”她低声说。
“没有下次。”
陈颂安没有看他,只是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角落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
“还有,”陈颂安闷闷地开口,裹着浓厚的鼻音,“你别跟别人说我哭了啊。”
晏炀天笑了笑,“上次答应得太轻易了,这次有条件。”
“你说。”她把脸从臂弯里抬起一点,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下次遇到什么事,”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别一个人就这么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管有没有……朋友在场。”
陈颂安没立刻吭声,只是看着他。
“今天如果我没追来呢?”他问,目光锁着她。
“……我知道你会来。”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睛里还汪着水光,却有种奇异的笃定,“而且,就算你不来,木槿他们也会来找我。”
晏炀天看着面前这双亮亮的眼睛,心里那点不明情绪又翻跃了一下。
他看着她,郑重地回道:“我知道你身边有朋友,会关心你,会在乎你,可万一有一次,我们都不在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颂安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那我也保证,没有下次了。”
两人对视着,气氛甚至有点严肃。
晏炀天看着看着,忽而低笑了声:“你还是别顶着这双红眼睛做保证吧。” 他说着,眼里那点调侃又回来了。
陈颂安当即恼羞成怒,刚才那点沉重瞬间烟消云散,“晏炀天!”她低喊一声,抬手就要打他。
晏炀天笑着躲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躲开,实实在在地挨了她那一下打。
呵呵,假动作吗。
两人在昏暗的角落里,你推我一下,我挡你一下,又恢复了日常的那种打闹,只是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