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她动作刚做到一半,眼皮将要垂下的时候。
晏炀天的话,突然停了。
下一秒,陈颂安就用余光瞥了下他。
他嘴角似乎向上,很快地动了一下。那幅度极小,消失得也极快,快得像她的错觉,但她的心却像被拨动了,耳朵不由自主地一动。
一种奇异的直觉攫住了她。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脱口而出:
“那个——”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后面的两人都看了过来。
但就在她抬头看向晏炀天的时候,却发现人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极其微妙的等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在这时开口,早就准备好了接她的目光。
陈颂安心头一跳,莫名觉得: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停下,故意……等她?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有些发热。
不过她面上强作镇定,语气尽量放得平缓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早上我值日,来不及了,正好碰到徐昀晨,就让他帮我把书包先带回教室。”
她说到这里,还稍微顿了一下,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当时太急,没跟他说清楚我坐哪儿……他大概就顺手放你桌上了。”
说完,她又干笑了两声,试图冲淡那点尴尬。
晏炀天听着,脸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点了点头,然后发出一个拉长了调子的:“喔——”
这声“喔”听得语调平平,但偏偏又让人觉得里面,似乎含了点别的什么意味。
陈颂安看着他,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又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果然,下一秒,晏炀天就开口了。
“我以为,”他看着她,慢慢地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到这一步了呢。”
“这一步”三个字,被他用那种饶有兴趣的、带着点玩味探究的语调说出来,瞬间就变了味道,就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更亲近、更理所当然的意味。
陈颂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一股热气“轰”地一下燃上了脸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满脸通红。
她又羞又恼,可反驳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竟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力瞪了他一眼,挤出一声带着明显恼意的:“哼!”然后飞快地把头扭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晏炀天眼里一直敛着的笑意,终于明明白白地展开了。
炸毛了。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看着面前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截红得可爱的小耳朵,觉得有趣,又有点……心软。
得顺顺毛。
他咳了一声,靠近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点哄的意味:“没事,”顿了几秒又开口了,语气平常,话却不普通,“我座位,你想放就放。”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直白,也更……亲密。像是一种近乎纵容的许可。
陈颂安倒是没回头,但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肉眼可见地,更、红、了!
红色一直蔓延到耳后那片白皙的皮肤。
“叮铃铃——”
预备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平息了教室里的声浪,也解救了陈颂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窘境。
晏炀天也意识到了铃声,不再多说,又深深地看了陈颂安一眼,目光在她通红的耳朵上停了一下,闷声笑了笑,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他的座位在教室后排靠窗。
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正拿着个塑料瓶、准备扔进垃圾桶的蒋添一。
蒋添一脚步微顿,转头看了晏炀天一眼,又瞥了一眼还僵硬着背影的陈颂安,丝毫没控制音量:“我说你怎么主动凑过去找肖昂说话,”他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晏炀天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对上蒋添一的眼神,眉梢微挑,“是又怎样?”
蒋添一早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看向还在前排跟人吹嘘放学打球、完全状况外的肖昂,叹了口气,带着点对兄弟的同情:“可怜有人被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你数钱呢。”
晏炀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肖昂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
他拍了拍蒋添一的肩膀,动作带着点哥俩好的随意,语气却是十足的贿赂:“乖,放学请你吃东西,想吃什么随便点。”
蒋添一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做派,懒得再理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他手腕随意一扬,空塑料瓶“哐当”一声,精准入桶。
晏炀天唇角一勾,吹了声口哨,算是喝彩。
蒋添一反手拍了下已经走到座位上的晏炀天,招呼了声:“走了,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