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这次没有闪躲。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盛满了真诚的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随后同样深情地、缓缓作答:"Until the last stroke of midnight, Your Highness."(直到午夜钟声的最后一下,殿下。)
这句话,被他用一种轻柔而笃定的语气说出来,仿佛一道无形的契约,悄然落定。
王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真切的笑容,她终于松手,后退一步,单手抚胸,躬身行礼。
灰姑娘双手提裙,屈膝低头,行了一个最标准的俯身礼。
然后。
舞台又活了。
不,是舞台上所有凝固的角色,在这一刻,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完成了最华丽的一次集体震颤。
左幕。
浮夸子爵瞬间收起所有嬉皮笑脸,手杖“嗒”地一声点地,脱帽弯腰;身旁的淑女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优雅含笑的眼,而后裙摆旋开如花。
右幕。
严肃伯爵放下酒杯,背在身后的右手与按在胸前的左手形成同一道折线,下颌微收,目光沉静地投向台下,似乎在向一场值得尊敬的邂逅致意。
后方。
几位贵妇的扇子倏然停住,手腕一翻,裙摆提起的高度如同被丈量过,屈膝的深度分毫不差;她们身后的绅士们,或抚胸,或垂手,身姿挺拔如林。
角落。
端着托盘的侍从、模拟演奏的乐手,甚至站在最边缘、几乎被布景遮挡的卫兵,全部定格在最符合身份的告别姿态,肃立、垂目、或稍稍倾身……
没有一个人是背景板。
每一个人,都在王子与灰姑娘相互致礼的同一秒,找到了自己在这场盛大幻梦中的一隅落点,并将这个姿态,凝固成了一幅名为《落幕》的油画。
灯光慷慨地铺满整个舞台。
照亮每一张上了妆、年轻的脸,每一双专注、端凝的眼睛,每一套或许廉价却在此刻粲然流光的戏服,每一个矜持、仪范十足的姿容。
静。
台上是数十人同步后的绝对静止。
台下是上千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完整的仪式感攥住了呼吸。
三秒。
幕布开始合拢,自两侧向中间,缓缓掩没这幅画面。
黑暗降临。
紧接着。
“哗——!!!!!!!!”
掌声、喝彩、口哨,如同井喷,隆然炸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亮、更持久!
“我靠!刚才那一下!”
“全体谢幕!帅炸了!”
“七班这配合!绝了!”
“排了多少遍啊。”
……
不少人站了起来,跟着鼓掌。
前排。
有女生边拍手边凑在一起快速说话,能看到她们发亮的眼睛和兴奋的表情。
中间靠过道。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没动。
他看着台前那块深红色的幕布,看了好几秒,然后用手背很用力地蹭了下鼻子。
“至于吗你?”旁边的朋友撞他,声音也有点哑。
眼镜男生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台上:“你不懂,”他吸了下鼻子,声音闷闷的,“最后那一下……他们所有人一起……我靠。”
“是牛逼。”朋友点头,用力拍他后背,“真他妈牛逼。”
后面几排。
两个女生在低声快速交流:
“看到没看到没?灰姑娘最后看王子那一眼!”
“看到了!还有那个子爵脱帽!动作帅炸!”
“他们班怎么练的?太齐了!”
……
靠出口的位置。
一个初三的男生对朋友说:“这届初二是有点东西,比我们去年那个强。”
他同伴点头:“主要是不尬,英语说得也舒服,不像背的。”
评委席那边也在低声交谈。
英语组长对旁边说:“这组口语是下功夫了,语调什么都很自然。”
旁边的老师笑着点头:“主角发音很不错啊,说得也有感情,关键是这个班整体,不散,诶!几班来着?”
“七班。”
“王老师带的啊。”
……
后台,每一张脸上都冒着热气,闪着光,像是被同一种巨大的、共享的、近乎眩晕的成就感烧得灼灼。
他们互相看着,似乎还不太敢相信刚才那雷霆般的掌声是给自己的。
彼此的眼神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笑声就像传染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很快就变成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我们……刚才是不是牛逼大发了?”
“把‘是不是’去掉!”
“稳了稳了!”
“卧槽刚才!”
“外面是不是炸了?”
“何止炸了!炸穿了啊!!!”
……
七班的人涌过来,撞在一起,拍肩膀,搂脖子,又叫又笑。
外面,主持人的声音传进来:
“初二七班最终得分——9.86分!目前暂列第一!”
“哦——!!!”后台的欢呼瞬间拔高。
陈颂安耳朵里灌满了自家同学的尖叫与笑闹,她被人群挤得晃了又晃,摇了又摇,抱了又抱,站稳后就朝对面看去。
晏炀天刚把扒在他身上的肖昂推开一点,也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环境里碰了一下。
陈颂安很招摇地笑了一下。
晏炀天愣了下,也摇头失笑。笑意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