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莫大的悔意忽地涌上心头,她恨不得时间倒流,把这句话吞回去。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玛丽苏桥段的话?这算什么烂俗偶像剧台词?这算哪门子安慰?靠一下能解决什么问题?他爷爷的病能靠好吗?他家里的事还能靠没吗?
实在是受不了了,她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手,尴尬得简直想从楼梯上跳下去。
身后,晏炀天的脚步声停了。
陈颂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脑子里一片混乱,正想着该怎么补救,怎么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或者说,不只是那个意思……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一步,然后,慢慢地,一个重量落在了她的后面。
是额头。
隔着厚厚的衣物,轻轻地抵靠着她。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靠着她。
陈颂安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向被他靠着的那个点,甚至快要冲上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怦怦,怦怦。
可这阵剧烈的心跳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另一种情绪又盖了上来。
酸酸的、涩涩的、沉沉的、哽哽的。
她想起了医院里的那些场面。
现在感受到这份倚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又让她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揪了一下,发紧,发疼。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他靠着她,她被靠着。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漏下几点,泄在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好几分钟,重量倏地消失了。
“我爷爷……”他的声音哑得很,停了片刻,才把后面几个字完整地吐出来,“……脱离危险了。”
那道声音落在空荡的楼梯上,带着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分量。
陈颂安没说话,只很快点了一下头。
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酸涩的情绪就扑了上来,冲得眼睛发涨。
晏炀天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陈颂安还没从那短暂又突如其来的触碰中回过神,楼下就传来了说话声。
她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晏炀天,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张。
晏炀天也撩起眼皮,看向了声音来处。那是一个带着不耐与倦意的瞥视。
但他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陈颂安脸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会,似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然后,那几个同学走了上来。
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很是明显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脸上露出了探究、八卦和兴奋。
但晏炀天只是漠然地迎上那些视线,随后极其自然地转开眼,重新落回陈颂安的身上,仿佛刚才掠过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群人也被晏炀天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还有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给彻底噎住了,撇撇嘴,到底没再瞄了,跟着同伴继续往上走。
脚步声远去。
楼梯间重新安静下来。
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用下巴指了指楼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稳,但还沾着点哑:“……还怕么?”
陈颂安怔住了。
原来,他看出来了啊。
不止是看出来她怕被人看见,他大概也看出来,她更怕的,是他会怎么做。
怕他退开……
怕他调侃……
怕他把她一个人晾在那些目光里……
而他只是站在那儿。
没退,没笑,也没让她难堪。
用最平常的姿态,挡掉了所有的窥探。
现在,问了这么一句,像是把选择权,又重新放回了她手里。
喉咙忽然有点发哽。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很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走吧。”晏炀天说。
他率先转身,朝楼上走去。
走了不过两步,就停下,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她,眼中含笑,“不走?”
陈颂安这才回神,应声迈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