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个卖手工风车的小摊,彩色的纸片在风里哗啦啦地转;路过一处小小的许愿池,池底沉满了亮晶晶的硬币;路过几棵开满细碎白花的树,花瓣似雪一样飘落,沾在两人的发梢与肩头。
没一会儿,他们走上了那座石拱桥,待到中央时,晏炀天停了下来。
这座桥有些年头了,石栏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钻出顽强的小草。
一旁的湖水是沉静的碧绿色,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他们模糊的影子,几条红鲤正缓慢地游弋,尾巴摇曳,搅碎一池光影。
“陈颂安。”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她心头一跳,转头看他。
风从湖面徐徐地吹来,吹动了他的额发,也吹起了她裙子的下摆。
“我做题很快。”
陈颂安怔了一下。
“每次考试,我都会提前做完,然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干什么,只能检查,一遍,两遍,三遍。”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但有些题,从看到的第一眼,答案就在那里,无论给我多长时间,无论给我多少张草稿纸,翻来覆去验算多少遍,都不会变。”
“你就是我这道题的答案。”
风停了,云住了。
远处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很远的水幕,逐渐模糊成背景。
“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颂安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因紧张而抿紧的唇角,看着他眼睛里那份近乎郑重的认真。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终于抵达了终点,轻得不行:
“我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晏炀天愣了一下,都像是没反应过来。
但过了三四秒,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从喉咙里滚出来最纯粹的欢喜。
而后他像是意识到了,抬手摸了摸鼻子,努力想绷住表情,可怎么也止不住。
“……哦。”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别开脸咳了两声,“好。”
然后,他看着她,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落在她头上,揉了揉。手指的温度也透过发丝传来,滚烫,一直烫到心底。
“走吧。”他说,收回手,插回裤袋。
动作都恢复了平时的随意,但两人通红的耳朵,已然暴露了截然不同的心境。
他们继续向前走。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放回口袋深处,而是随意地垂在身侧。
陈颂安的手也垂着。
走过一座小亭子,有老人在里面拉二胡,琴声咿咿呀呀。
走过一片草坪,有小孩在放风筝,线放得很长很长。
又走了几步,他的手背,似有若无地擦过了她的,很轻的一下。
陈颂安没动。她感觉自己的指尖有些颤,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随后,慢慢地、慢慢地,他的手指收拢,整个手掌覆上来,完全握住了她的手;陈颂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动了动,然后,也回握住了他。
两人对视笑了笑。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交握的双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了剩下的路。一切仿佛都镀上了柔和的光晕,像电影镜头那样,缓慢、松弛、漫着朦胧的质感。
夕阳西下时,天空从橙橘染成淡粉,又渐渐沉淀成靛蓝。
他们回到了公园门口。手还牵着,谁都没松。
老树在暮色里变成了沉默的剪影,枝叶在晚风里摇晃,像在告别。
晏炀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怎么办,好舍不得。”
他的声音渗在柔和的晚风里,听起来不太真切。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些得意地开口说道:“是不是我魅力太大了?”
晏炀天眉毛挑起,笑了,那声音像汽水摇晃后打开的一声“嗤”,回答得又快又理所当然:“那能不大吗?”
陈颂安“哈”了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嘴角翘着,眼梢弯着,那笑意从心里漫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怎么也压不下去。笑着笑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很满,一股甜蜜、感慨与巨大满足的情绪,就这样涨满了整个胸膛。
天光在彼此身上流转,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然后,他的手逐渐松开了,指尖划过她的掌心,留下一阵酥麻的触觉。
他后退半步,看着她。
陈颂安也看着他。
暮色四合,两人站在苍茫的天光与初亮的灯火之间,轮廓有些模糊。
最后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单手插兜,看着她。
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黑T恤被风鼓起又落下,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陈颂安也朝他挥手,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
她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夜晚也开始了,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世界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轨道运行。
车内冷气很足,吹在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凉,但她的掌心还是烫的。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Y:【到家给我发信息】
敲下“好”,发送。
锁屏,把手机贴在胸口。温度透过外壳传来,像另一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