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门口的老槐树正往下滴着水,石径上湿漉漉的,泛着青黑的光。
木槿一头齐耳短发,刘海用个暗绿的发卡别在耳后,穿了件亮黄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整个人很是清爽,像颗刚摘下来的柠檬。
陈颂安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到膝盖,头发在脑后束了个高高的马尾,鬓边碎发被风一吹,飘啊飘的,她撑着一把透明伞,雨珠正接连不断地往下滚着。
木槿轻声说道:“这雨……天气预报可没说有雨。”
“阵雨吧,”陈颂安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应该一会儿就停了。”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是晏炀天。
那张脸生得极好,偏又带着点疏离的冷感,让人不敢多看,又忍不住想看。
他走到俩人跟前,站定,目光在陈颂安脸上停住了。
“等久了?”声音落在雨里,清润好听。
“对啊,”陈颂安应得自然,下巴微扬,用着惯有的语气,“等你半天了。”说罢又指了指空无一物的手腕,斜睨他一眼。
晏炀天嘴角动了一下,那点冷冽瞬间消了,上来惩罚似的拐了下陈颂安,把她往自己这偏,陈颂安推搡着他,俩人笑作一团。
木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巷子,站起来拍拍手:“就等路闻川了,他肯定又睡过头了。”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口哨声。
转头,路闻川从巷口过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胸前印着个英文logo,下面是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双高帮帆布鞋,头发似乎比上次又长了些。
“急什么。”他晃到跟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这不是来了。”
“那走吧。”晏炀天说。
他撑开黑伞,陈颂安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随后捂嘴笑着看向那俩。
木槿拽着路闻川的,“我们也打一把。”
路闻川低头看她,“我没带伞。”
“那你淋着!”
“行啊。”
最后两个人还是挤在了同一把透明伞下。
两对人,一前一后走进雨巷。
雨丝斜斜地飘,沙沙地响,屋檐往下滴水,滴滴答答,朦朦胧胧的,洇开了水汽。
“怎么不说话?”晏炀天忽然开口。
陈颂安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抬眼看他,“啊?说什么啊?”
“是谁平时在QQ上总说见面要……”他挑眉,声音小了些,“嗯,把我怎样?”
“诶!你!!!”陈颂安伸手就要捂他的嘴,却被他笑着躲开了。
“胆小鬼。”
旁边飘来了这三个字,语气却轻的不得了,但她哪能罢休,挽住手臂连人一起撞,身旁响起一阵低笑。
后面传来了路闻川的声音:“前面那俩够了啊,天天腻腻歪歪地,也不嫌烦。”
陈颂安顿了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巷子窄,两边都是瓦墙,墙头爬着些不知名的藤蔓,墙上开了木格子窗,有些关着,有些半掩着,能瞥见里头黑黢黢的,不知是住家还是店铺。
走到一个岔口,晏炀天停了下来。
“走哪边?”他问。
陈颂安歪头想了想,指着左边:“这边吧,我记得有家老面馆,上次来吃过,还不错。”
“那就左边。”
后面两人自然没意见。
左转,雨似乎密了,啪嗒啪嗒的。
陈颂安往晏炀天那边又靠了靠,俩人挨着走。
木槿在后面小声说:“这雨下得还挺有耐心。”
“江南的雨都这样,”路闻川接话,声音懒洋洋的,“缠缠绵绵的,没个完。”
“你懂什么江南。”木槿呛他。
“我怎么不懂?我外婆家就在绍兴。”
“绍兴是绍兴,无锡是无锡。”
“不都差不多?”
“差远了。”
两人斗着嘴,气氛倒是松快了些。
又走了一会儿,闻到面香。
抬头,一家小店藏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木门木窗,窗上贴着红纸墨字,挂着个褪了色的蓝布幌子,任由雨打。
“就这儿。”陈颂安眼睛一亮,率先走过去。
推门,面汤的香气扑面而来。
七八张方桌各自摆放着,老板看着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系着白围裙,正在揉面。
“四位?”他抬头,笑容朴实。
“嗯,还有面不?”陈颂安语气熟稔。
“有有有,里面坐。”
四人坐下,木槿和陈颂安一边,晏炀天和路闻川在对面,菜单是用毛笔写在红纸上的。
“我要爆鱼面。”木槿说。
“我就葱香馄饨吧。”陈颂安道。
晏炀天看了看菜单:“鸡汤银丝面就行。”
路闻川:“我要份葱油拌面吧。”
老板在柜台后记下,朝后厨喊了一声:“爆鱼面一碗,葱油拌面一碗,鸡汤面一碗,馄饨一碗——”
厨房里传来下面条的声音,滋啦滋啦的,油香从门帘缝里钻出来。
“雨好像小了。”木槿忽然说。
众人看向窗外。
果然,雨明显稀疏了些,从哗啦哗啦变成了滴滴哒哒。
面来了。
老板端着个大托盘,稳稳放在了桌中央。
爆鱼面汤色清亮,上面铺着两大块炸得金黄的爆鱼,边缘焦脆,撒了葱花;葱油拌面色泽酱亮,整碗都裹满了琥珀色酱油,看着就劲道;鸡汤银丝面,汤色浓醇,飘着星星点点的鸡油,面条卧在汤里,颤巍巍的;葱香馄饨能看见里头粉粉的肉馅,汤上浮着金黄色虾籽和紫菜。
“开动开动!”木槿拿起筷子,迫不及待。
陈颂安舀了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嗯~还是这个味儿,鲜。”
晏炀天夹起一筷子面,细滑的面从筷间溜了过去,慢慢咀嚼,落在汤面上的白胡椒早已融进内里,咸鲜适中。
“好吃吗?”陈颂安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晏炀天点头,又夹起一筷子面,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慢条斯理的。
路闻川吃面快,呼噜呼噜的,很香。
木槿看了一眼,“你慢点吃啊。”
“饿。”路闻川嘴里含着面,含糊地说,抬眼看了木槿一下,眼里有笑。
木槿脸一热,低头吃自己的面。
店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声音和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他们,脸上带着笑。
吃到一半,雨真的停了。
天光亮了些,从云缝里漏了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脆润生光。
木槿看向窗外,眼睛亮了:“停了停了!可以逛了!”
“急什么,”路闻川说,“吃完再说。”
“就知道吃。”
“你不也在吃?”
“……切。”
吃完,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