薯片区占了一整面墙,各国的牌子都有,包装五颜六色。
陈颂安在那一行摆着经典薯片的区域前停下,伸手去拿货架中间那包。
刚伸到一半,旁边忽然探过来一只手,快她一步,精准地抽走了那包。
陈颂安手停在半空,眉梢一挑,转头。
肖昂拿着那包薯片,在手里转了个圈,露出一口白牙:“巧了,我也想吃这个。”
“切。”陈颂安白他一眼,懒得争,转身去看旁边的口味:番茄味、烧烤味、黄瓜味……她的手刚伸向番茄味,那只手又“嗖”地一下把她看中的那包抽走了。
陈颂安深吸一口气,却发现忍无可忍:“肖昂!你烦不烦?”
肖昂抱着两包薯片,不说话只是笑。
陈颂安瞪他一眼,眼珠一转,佯装放弃,把手又伸向了旁边的青柠味。
意料之中,又被截胡了。
这回她不生气了,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肖昂怀里那堆薯片,特别是那包扎眼的青柠味,“行啊,你吃吧,这青柠味你就吃吧,最好一包都别剩。”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拖长了调子:“反正我啊,最——讨——厌——青柠味了。”
这话说得轻巧极了,又带着点女孩子式的小得意。
肖昂低头看了看那堆薯片,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吗?”
他低头扯了下嘴角又抬起头,神色很认真地看着她,“我最喜欢青柠味了。”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了那么几秒,不远处的说笑声隐约传来,偶尔掠过几声推车的响动。
就在这时,陈颂安余光瞥见,饮料货架的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
穿着件黑T,戴着同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有些低,他就那么靠着货架站着,双手松松地插在裤兜里。
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是晏炀天。
陈颂安心头一跳。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后面挪了一步,拉开了和肖昂的距离。
这个动作,晏炀天显然看到了,他目光很淡地扫过她,又掠过肖昂。
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脚步不急不徐,却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哎——”陈颂安脱口出声,“我、我去看看。”她丢下这句话,也顾不上什么薯片不薯片了,立马追了过去。
绕过饮料货架,是长长的乳制品冷藏区,冷气更足,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晏炀天就在前面几步远,正站在冰柜前,垂眼看着里面。他周身不见半分笑意,单是静立着,就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
“嗨,怎么、不过来啊。”陈颂安小跑到他身边,声音有点喘。
晏炀天没回头,也没应声,从冷柜里拿出一瓶酸奶,看了看标签。
陈颂安挨着他踮起脚,歪头去看他的脸。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的眉眼,镜片蒙着层冷光,只看得见紧抿的唇线,还有一截利落的鼻骨,冷冽得不太近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她问,声音放软了些。
晏炀天还是没说话,把酸奶放进购物车,不知他什么时候推了辆车,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走向不远处的水果区。
陈颂安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条小尾巴。
走到堆成小山的蓝莓前,晏炀天停下,拿起一盒看了看。
陈颂安凑过去一看,故作羞涩地蹭了蹭他,“诶!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蓝莓啊~”
晏炀天动作顿了一下,眼里晃过笑意,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转过头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陈颂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下意识地搓了搓裤子,小声辩解:“我就是……就是、那个、跟……额、他抢薯片来着。”
晏炀天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颂安犹豫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袖口,晃了晃,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别生气嘛,你知道我的……我、我喜欢你……你知道的呀。”
晏炀天瞥她一眼,开口的语气依旧平常,唯独在说到某个字时,声调挑高,染上一点可辨的戏谑,“哦?是——只喜欢、我、吗?”
“是啊是啊,只喜欢你,最喜欢你,你别生气了嘛。”
这句话一说,晏炀天的眼里就清晰地浮现出了笑意。
他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看她那张笑得有点傻气的小脸,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哼”,然后抬起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陈颂安捂着额头,“嗷”了一声,眼睛却更亮了,笑容绽开:“不生气啦?”
晏炀天没回答,反手握住她那只还揪着自己袖口的手,很自然地拉下来,也没松开,就这么牵着,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掌心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陈颂安心跳快了又快,乖乖被他牵着走,嘴角的笑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刚走出水果区,就撞见了那三人。
木槿一眼就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立马“喔——”地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
蒋添一也看到了,开口打趣道:“小别胜新婚啊这是。”
肖昂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那几包薯片,包括那袋青柠味的。
他看到两人牵着的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快走两步挤到前面:“哟,和好啦?我就说嘛,多大点事儿!走走走,买水去,渴死我了……”
他咋咋呼呼地推着车往前走,木槿笑着跟上去,蒋添一走在晏炀天另一边,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陈颂安被晏炀天牵着,走在稍后一点。
超市广播里放着轻快的英文歌,冷气裹挟着果香缓缓流动,面前的人也既鲜活又熟悉。
陈颂安收紧手指,回握住他的手。
晏炀天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她冲他眨了眨眼,随即笑了起来,他也笑了,握着她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