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台阶往下走,走下一段之后,温度变得比上面更低,空气也更湿润,墙壁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走到台阶底部的平地时,感觉脚下的地面从石板变成了灰土。他停下来,等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看到前方隐约有一道门的轮廓,半掩着。他走过去,那扇门比他预想的更旧,木质的,表面有一层深色的旧漆,漆面已经裂成细密的龟甲状纹路。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板沿着地面滑开了一段距离,露出门后的空间。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地上的尘土很薄,像是被人清理过的。屋子的正中央有一张矮桌,桌面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空无一物。矮桌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对面是一面镶嵌在墙上的镜子,镜面干净,没有灰尘,映出他走进去时的动作。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进去。那面镜子在他进门之后,镜面上浮现出一道淡白色的光线,像是一束被折射的日光。光线在镜面上缓缓移动,沿着镜框的边缘走了一圈之后,在镜面的右下角停住了。镜面映出来的不再是墙壁和他本人的倒影,而是另一处空间的片段——一道窄门、一段向下的石阶、一盏亮着的油灯。灯下的台阶上,放着一枚深色的、比铜钱略大的石质圆片。
他看了一会儿那道影像,没有伸手去触碰镜面。他转身走出那间屋子,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道木门,走过台阶,经过那片被沙土覆盖的开阔空间,推开铁门,沿着斜坡走回台阶,经过镜面旁边时,他看了一眼,那道影像已经不见了,镜面恢复了正常的反射,只有他自己和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走到窄长的空间顶部,推开出口的盖板,回到地面,把盖板重新盖好。
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他沿着田埂往回走,走了一段之后,风从侧面吹过来,从地面上带起一片细碎的尘土,沿着田埂边缘向前滑动了一段距离,又落回地面。他回到农场门口时,余光扫见院墙外侧的砖缝里卡着一片深色的东西,走近一看,是一枚深色的石质圆片。他把圆片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刻字,但有一道浅槽,边缘和铁环内侧那道细线的弧度一致,缺口的方向也和之前在镜中看到的影像上那枚圆片一致。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恢复成了普通的反射。他站在院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推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