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亲戚吗？不着急来尝哈嘛，又不非逼着买。”那店老板或许是见她站了一会儿也没走，拒绝的心思不坚定，放下碗，拍了拍手，招呼她进去看：“看看嘛！”
林青媛无法，本也是漫无目的，于是真的就应声过去，在丰富的店铺里逛了起来。
“还有西瓜卖啊？”
她有些惊讶。
“是嘛，最后几个了，怕是不太甜，都是过季的了。”店老板是个实诚的人，贬了西瓜一句，又给她指旁边这一片：“这些都是当季的，才到，卖得很好，好吃！”
“你看上哪样嘛我给你切个尝尝！”
林青媛遗憾地摸摸西瓜，莞尔：“那都要一些吧。”
多年前答应老板“下次来”，如今竟然真的来了。
她忍不住一颗要买的心。
许嘉寓爱吃猕猴桃，林青媛摸几个，还是硬的：“猕猴桃多来一点。”
“要得！”店老板没想到还是个大单，当即点头。
“能切不？”林青媛往店里间看了一眼，这店品种摆得丰富，但好像没切果的地方。
“没问题！”老板说到这个，一时有些激动，他站起来：“我们现在业务也精进了！上学的时候还天天有预订单切好了给那些学生娃儿送到门口呢！”
“宣妹儿！来一哈！”
里间有些黑，听到声音，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女人，她边系着围裙带子，笑着和林青媛打招呼：“老板，都切吗？”
“这些都切吧。”林青媛手指了一圈，到柿子的时候顿了下，本想说这个算了，结果没说出口。
算了，她记得林玉言挺喜欢。
“这么多呀！家里人多热闹啊哈哈！我一样给你拿两个嘛，猕猴桃多装点，最多再过两天就能吃了。”那妇女很热情，帮着挑好了水果，一围裙就兜进了里间。
“谢谢。”林青媛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店老板继续扒饭，还提醒了一句：“妹儿你裙子掉地上了。”
这地上没铺瓷砖，有些灰尘，林青媛笑着把裙子提起来，顺势开口：“老板，你们这儿开了好多年了吧。”
“那得有几十年了。你是来找谁吗？看你眼生，这街坊邻居我都熟，方便说哈你是哪家的不？”
“嗯……”林青媛犹豫了一两秒：“陈川家，你知道不？”
“陈川？”
店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他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
“嗯。”林青媛点点头：“川流不息那个川。”见老板神色惊讶，她又补了一句：“川流不息那个川，他之前好像也是在这儿上初……”
“他屋头？”老板打断她的话，确定林青媛说的是哪个人之后也不扒饭了，端着椅子坐近，声音也小了。
“我晓得耶，妹妹你找他屋头哪个人？做啥子噢？他屋头的人好早之前都搬走了的。”
“哪个呀？”
里间那妇女闻声，也好奇地走了出来，轻声问了句。
她把一盒西瓜递给林青媛，也自个拉了把椅子：“妹儿，孃孃请你吃的，我才先砍了一个，还可以。”
“天啊，谢谢。”林青媛有些惊喜，瞪大眼睛接过来，又发觉现下三人都坐着，已经是个要开茶话会的架势了。
面前这对夫妻都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眼里的热情不止是对顾客的，更有对八卦的。
林青媛：“……”
她塞了一口西瓜，很是爆汁。模糊地搪塞了两句：“我肯定是找陈川嘛，他爸妈我不太认识。但我们……是同学，好久没见到了，我想着过来看看。”
“我记得他家是在这个附近哈？”林青媛往前面一户指，“就是几楼也忘记了。”
“这样哦。我当你要找他老汉。还给我吃一惊！”老板一拍大腿，也是性情中人，脸上五官一下子就变得刻薄了：“他老汉！那真不是个好东西！那个时候邻里八乡，哪个不晓得他嘛？”
“啧啧……”那妇女也直冲林青媛摇头摆手，“那个人是找不得，但是他儿子诶，我们现在也确实不晓得在哪儿。他是好几年前就和他妈妈走了，不住这里了。”
“离婚了吧？”林青媛问。
“离了！”那妇女直起腰，一拍大腿：“那肯定是要离的。”
“你是不晓得那男的有好过分！真不是能过日子的人。那个时候真是，天天都打人，不晓得是墨子毛病，打儿子打老婆……当仇人一样的打。”
“……”
林青媛沉默着听两人绘声绘色的讲，机械地又往嘴里塞了口西瓜，依旧爆汁。
她突然觉得此时此刻她做的事意外应景——
吃瓜。
吃瓜要事不关己才有趣。可以随着讲话人的一字一句惊叹应和。
比如：“这也太过分了！”“好抓马。”“那男的哪里人？”“太离奇了！真是做的出来……”……
她从小到大吃的瓜很多，往往最多的表情也只是挑一下眉，表示惊讶，不败坏讲话人的兴致。
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心头酸涩无比，喉头发肿，西瓜一口比一口难咽。
她听了一会儿，最后低下头，不再吃了。
店老板说的挺对的，她想。
这西瓜过季了，可能滋味不好，不是很甜。
这滋味确实不好。
林青媛把盒子盖上，放到她买的那一堆水果里。
“……还好后来是离婚了。那孩子也是争气，上个月你二婶不是还说吗？秀玫她儿子考到哪里去了来着。”
“南城大学。”那妇女想了起来，笑得乐呵呵的：“那是个好学校哦！”
“那是很争气。”林青媛点头赞同。
“不过他八九年前就和他妈妈一块儿搬走了，他那个爹房子是还留在这儿，也不晓得卖出去没，但确实好久没住人了。”老板替她遗憾：“你这回怕是白跑了一趟。”
“不白跑，我就是顺路来看看。”林青媛提起东西，好重一坨。
她右手拿着，笑着和两人拜别：“老板，谢谢西瓜。”
“一块西瓜嘛！好大的事。”
那妇女当然不知道她多谢的是什么，笑着朝她摆手：“慢走啊妹妹，好吃再来！”
“再来。”
林青媛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房子，然后往回走。
接下来去哪里呢？
她有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