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雒清霄一拍大腿,“这孩子太着急了。这下难办了。”
梅映川也摇摇头:“落了下风了。”
明庚垂眼喝茶,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对千黎的担忧。
……
此时,千黎浑身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眼中倒影出那月白色的、因迅速逼近而变大的身影。她心中隐隐有些慌乱,却又因无暇顾及其他,只得迅速将这份慌乱压了下去,持伞回挡。
可莫清和手中有两把剑——
只准你以灵力化剑不成?!
千黎抬起左手,雪白灵力在掌中凝成长剑,一伞一剑,分别格挡对方的双剑。
莫清和攻势不停,一招一式又快又狠,千黎堪堪招架住。转眼间,两人过招十来回。
场下此时已哄然一片。
怎么这两人都可双手持剑?!
又是一记交锋,千黎左手一麻,手中长剑险些溃散。
她并不惯用左手,此时左手持剑虽能挡下几招,但左手的动作极为生涩。而她越想分神照顾左手,右手的骨伞便越容易露出破绽来。
莫清和则很快看出千黎的问题所在。他接连两剑都攻向她左侧,逼得千黎手忙脚乱。
千黎索性散去左手的灵力剑,只以骨伞应敌。她不再与莫清和正面交锋,一边避让,一边抓紧恢复灵力。
灵力恢复得太慢了……
好在不必分神反击后,她的身法便灵活了许多,当即如一条游鱼入水,滑溜得不行。
纵然莫清和双手持剑,也不能立马抓住她。
只见莫清和剑锋刚从千黎背后逼近,她便立马侧身滑开;莫清和长剑拦住去路,她又贴着擂台边缘绕了过去。
如此几番,莫清和的剑连她衣角都没碰着。
倒是千黎手中的骨伞,时不时垂下伞尖,在地上轻轻划过。
再一次扑了个空,莫清和气笑了:“千黎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千黎没有理他,只将手中骨伞伞尖擦过地面,将最后一道痕迹连了起来。
下一瞬,地上的纹路骤然亮起。空气中的灵力迅速向千黎奔涌而去。
莫清和定睛一看,才发现她脚下的地上赫然一个亮莹莹的聚灵阵!
她竟然用伞尖在擂台上布阵?!
莫清和当即大喊:“你这是违规!”
场外却没有人干涉这场比赛。而千黎站在阵中,脸色因为灵力的恢复而好了几分。
莫清和这才想起:说是违规,但是剑道比试只要求以剑为武器,根本没有任何一条规则明言“不允许在剑道比试过程中用剑画阵”。
想明白后,莫清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道:“……你倒是会钻空子。”
“我差点没画完,”千黎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还好你们剑痴对其他的都一窍不通。”
听到这句话,莫清和眉毛一挑,又扫了一眼地上的阵法。
在成阵之前,他确实没看出来千黎在干嘛。
眼见说话的这一点时间内,千黎身上的灵力已然恢复了一成。
莫清和心知不能再给她休息和恢复灵力的机会,当即提剑攻入阵中,千黎也重新举伞迎上。
阵中灵力缓慢恢复,勉强能跟上千黎消耗灵力的速度。
可也因此,千黎被动困在了这个并不大的聚灵阵中。
此时她就像一个有破洞的木桶,接进来的水和漏出去的水差不多持平,可桶中的水并不多,如果停止接水,那她原本剩下的灵力根本不能支撑她多久。
莫清和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不再招招致命,而是开始把千黎往阵法边缘逼出。
便见白光横扫而过,青雷斜封而来,剑势胁迫,逼得千黎一步步往后退。
眼见将要退出阵中,千黎转身想往阵中转去,却又被莫清和一剑封住去路。
……不能再往后退了。
她咬紧下唇,思索着对策。
如今灵力恢复缓慢。而之前,全力一击的万壑惊秋都没能打败他。
如今哪怕釜底抽薪、再来一次万壑惊秋,也不会改变什么。
身后是阵外,身前是双剑,她落于下风,每一次抵抗仿佛都只是苟延残喘。她好像已经被逼到绝路,只能在坠崖和认败之间二选一。
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破局之法。
可是要如何破局?
她脑中思绪万千,杂乱无章,却唯有一个念头在此刻越发清晰起来。
她想赢。
可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对每一缕灵力精打细算,并张皇无措地思索着飘渺的对策。
灵力的几近干涸和长久地对战,千黎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沉重。
每次出招都是一场豪赌,她心惊肉跳地接下一次又一次攻势,她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次被击倒。
既然她已经退无可退,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目前尚能做到的事,做到极致。
她只能殚精竭虑地让手中的每一式,都以最少的灵力来凝出最锋利的剑气,切进莫清和的剑意里。
将莫清和的剑意和灵力切成段,切成块,切成碎屑。
碎开的剑意与灵力像雪籽一样纷纷坠落。
千黎的思绪渐渐冻结,只剩下唯一的执念。
她要赢。
把挡在眼前的一切都摧毁。
她要赢。
莫清和微微一愣。他察觉到千黎的情绪逐渐如古井无波,她的灵力却愈发像一块寒冰,坚韧而锋利。
下一瞬,便见千黎手中的骨伞周身裹满白色灵力,骨伞所过之处,如有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以极少的灵力,以最锋利的剑意,将万物切碎,让一切如雪纷扬而下。
莫清和瞳孔剧缩,便见自己使出的剑意、他右手中的灵力剑,甚至他的护体灵力,尽数被切得粉碎。
雪白的灵力一击同时袭来,莫清和刚要格挡,可他忽然发现,他不止无法凝聚再护体灵力,现在都无法将灵力灌入剑身。
千黎手中骨伞越舞越快,她的思绪在此刻已经完全放空,只重复着这一个念头——
将一切都切碎,把它们碎成雪花一样,让它们无法凝聚成形。
莫清和被这道雪白灵力轰然一击,打飞出擂台;他双眼之中满是不可置信,倒映着雪雾里那道身影。
千黎从雪雾之中走出,双目濯濯。
《万象归尘》第三式——千山落雪。
万籁俱寂。
……
千黎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手中的伞骨差点因为手脱力而掉下去。她以骨伞撑地,才让自己在原地站稳。
她扭头抬眼看向场外,执事这才回过神来,高声道:“元婴组剑道决赛,千黎胜!”
擂台边的屏障落下,人群震天的欢呼声涌入千黎的耳畔。
“本届宗门联比,元婴组剑道魁首——青云宗,千黎!”
擂台上方,悬着历轮名次的金榜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