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男子苑阁,女子止步”的牌子,百川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弘煜,你能不能帮我瞧瞧上官寒怎么样了?”
李弘煜挑眉,原来她来是为了上官寒:
“听说他被取消了今年的选拔考试资格,明天就要出谷了?”
“此事……可千万别声张。”
她示意他小声,师尊明明交待过此事保密,也不知道李弘煜是从哪里如此快地得到了消息。
李弘煜点头,然后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靠着旁边的树干:
“找到他之后呢,百川又有何打算?”
“我只是想知道出谷后他要去做什么,我心里好有个底。”
她想了想,还是没跟李弘煜说实话。
“百川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上官寒了?”
李弘煜看似笑得云淡风轻,继续道:
“百川,谁都知道这次是你被利用了,他们针对的是上官寒,反而是你被牵连于其中,你也受了罚,查出真相前不能再招弟子,这几乎算是取消了你的师者资格。”
“说的好像我有师者资格就能招到弟子似的。”她故作轻松。
“那百川希望他留在纳川吗?他现在被黄氏盯上了,即使留在纳川,势单力薄应对黄氏日子也不会安稳,即使这样,你为何还是希望他留在纳川?为了他的才能,还是……”
还是为了她自己的野心?所有人都会这么想,黄继如此,弘煜如此,连上官寒自己也这么认为。
李弘煜淡笑:“百川现在需要弄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现在管不了我自己想要什么,我只知道我不想他就这样被赶出去,他什么也没做错,要走也应该是他自己选择走的时候。”
听她说完这句后,李弘煜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的发顶,片刻后道:
“他已经出谷了,晚膳前就走了。”
她闻言愣住了,然后情急之下,一咬牙,闷头冲进了男苑阁,只留下李弘煜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学舍的回廊里时不时出现个把裸着上半身,刚擦洗完身体的男弟子,在看到百川后,纷纷惊恐地挡着前胸,尖叫着乱作一团。
她压根顾不上这些,直接推开上官寒的房门,然而,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收了起来,架上的书也不见了。
这个上官寒,到明天还有好几个时辰,他怎么就先走了呢。
她慌忙转身,在一帮半裸弟子又一阵的大呼小叫声中向纳川谷外奔去。
所幸没花很久她便看到了上官寒的身影,他正孤身一人立在入城的石桥上,背对着人来人往,垂眸静立,一动不动,像与湖光雾色长在了一起。
冰盘悬空,初秋湿凉的晚风侵衣,他身影落拓,肩线微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边的纹理,透着入骨的怠散与了无兴趣的荒寂感,将自己与周遭小镇的烟火气截然隔绝。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静静注视着她,朝着月光,面具上泛着冷银色,那朵莲花显得典雅矜贵,却又像寒潭溯玉般清寂疏离。
百川发现,出了纳川谷,他那张华美的面具与熙攘的凡尘街道,是如此格格不入,像雾色拢身,仿佛他天生不属于这方天地,无悲无怨,只剩浮生无趣的湿冷与空倦。
所以她本想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响地提前离开纳川谷,想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想问他有没有办法让师尊知道真相……然而此刻这些问题竟刹时间皆失了意义,最终她开口问的居然是:
“上官寒,毁容之前你有怎样的相貌?”
闻言他明显一愣,继而淡笑一声:“百川师者大老远跑来就是要问我这个?”
她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问了怎样一个蠢问题:
“我那个我,我可能跑急了嘴瓢。其实我本来是想问你为什么静悄悄地走了。”
“我以为百川师者不会在意皮相。”
“原先是没那么在意,我自己容貌也就一般般,且容貌本是讽刺眼见为实的最好例证,美者藏奸,丑者怀圣,知面不知心,皆受皮相所惑,所以我发誓不是在嘲弄你。”
她拼命解释道:“只不过刚才突然就有些好奇,又一时口快没把住门。”
“师者又为何突然对我的容貌好奇?”
上官寒一步步走近百川,面具之后微敛的眼眸流光闪烁。
她想了想,尴尬解释:
“这不明天你就要走了,咱们也相处了这么些时日,说起来,我却还未好好认识你。”
上官寒想了想,点点头:“的确如此,可惜你没机会了。”
说罢他转身朝桥下走去。
百川叫住了他:“诶你真就这么走啦?就没办法让你留下来了么?”
上官寒脚步不停:“我为什么要留下来,就算入了纳川书院又如何,拜入你门下么?你又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反倒是从我这儿得了不少东西。”
听着一针见血直扎人心的话,她恨不能跳桥到水里清醒清醒。但是她脚底像不听使唤似地紧跟着眼前之人,她边跑边说:
“是啊是啊,所有人都认为我是有所求而要留下你,你也这么认为,甚至连我自己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这是最好说通的理由。但是此时此刻,我是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就这样被赶走,这不公平。”
最后,百川急急地两手一把抓住上官寒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