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应似的把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头发里,发丝比她想象的粗硬,被风吹得打结,
他们就这样笨在一起。两个第一次接吻的人,在北冥海的冰面上,吻得乱七八糟。有时候两个人的牙齿碰到了,疼一下,分开一点点,又谁都不肯停下来,就又碰到一起。冰层下面的蓝光一明一灭地跟着他们的呼吸走,节奏也是乱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曦松开苏北冥的嘴唇,她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他的嘴唇是红的,比平时红很多,有一点肿。他的耳根也是红的。北冥海零下不知多少度的风,他的耳根居然是红的。
她盯着他的耳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眼尾弯起来,鼻梁上挤出两道浅浅的细纹,嘴唇往上翘了一下,翘得不太习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笑了。久到嘴角的肌肉像一块被冻了三万年的冰,忽然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敲开了一道缝。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不干哑了,温温的,带着笑过之后还没收干净的那点颤。"说起话来那副不容商量的口气,吻起来就……"
她没说完。因为她发现他还在看着她,眼睛里的雾散了,换上了一层她没见过的光,很亮,很专注,像他刚才说"不等了"时的那种眼神,甚至比那时候更烫。
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的胸口。苏北冥的心跳隔着衣物传到她脸侧,依然跳的飞快,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苏北冥的手落在她背上,隔着衣料停了很久,才轻轻拍了一下。他没有再逼她抬头,也没有说一句让她难为情的话。海风从两人身侧掠过,冰下的蓝光跟着明灭,像深水里那团暗影正安静地绕着他们游。
“刚才那句,”云曦闷在他胸口说,“我没有说完。”
“不用说。”
“可我想说。”她抬起脸,耳尖仍有些红,“你吻得很生疏。”
苏北冥的耳根立刻更红了。
云曦看着他,笑意压不住,眼底却慢慢起了水光。“我也是。”
这四个字让他愣住。苏北冥原以为云曦活了三万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懂。此刻她站在冰面上,手还攥着他的衣襟,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竟和他一样。
云曦先松开他的衣襟,转身望向冰下。“来。”她说,“我带你看看。”
她牵着苏北冥往海心走。冰层越往里越厚,脚下的暖意也越清楚。那股热并不来自她的神力,而像有什么庞大的生灵正隔着冰层贴着他们游,偶尔尾鳍一摆,整片冰便低低震一下。
走到冰面正中,云曦停了下来。她没有再讲鲲如何死去,只指着脚下那片深蓝。
“第一次见到它,就是在这里。”
“它从水底浮起来,绕着我转了很久。我以为它要攻击人,后来它翻出白肚皮,等着我给它挠痒。”
苏北冥低头看她。云曦说这些话时,嘴角还带着笑,手指却紧紧扣着他的手。他没有追问那条鱼后来又做了什么,只将手指一根根收紧,和她十指交叉。
冰下的光在两人脚边漾开。深水里那团暗影缓缓翻了一下身,亮光沿着冰层铺出很远,远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它认得你。”云曦说。
苏北冥伸手按住冰面。掌心刚落下,脚下的蓝光便骤然亮起来。冰层里浮出一阵极深的暖意,顺着掌骨往上,撞到锁骨的鳞纹上。那一瞬间,耳边只有一阵很缓的水响,像某个长久等候的东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自己想起了什么。因为他什么也没想起。可那片海并没有逼他去记,只让他站在这里,站在云曦身边。
云曦也没有再问。他们在冰面上停了一会儿,直到风势转小,天边被落日染成淡金色。
回到岸边时,她坐到一块露出雪面的礁石上。苏北冥坐在她旁边,仍没有松开手。北冥海在暮色里一点点暗下去,冰下那道蓝光缩成远处微小的一点。
云曦靠到他肩上,停了许久才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
“以后我还会失控,也会很麻烦。”
“我知道。”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就好。”
苏北冥偏过头,看见她闭着眼,脸上终于没有了强撑着的冷静。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寒风从海上吹来,绕过两人,冰层下那点微光仍在。
海湾东侧的崖壁下,有一扇小屋的窗映出微弱灯光。云曦睁开眼,顺着那点灯光望了片刻,才拉着他起身。
“有些事,我想慢慢讲给你听。”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往那盏灯的方向走去。身后冰下的蓝光缓缓游动,陪着他们穿过夜色。